静水深流-Chapter 16(2/2)

    浓雾散去，他看到了还吊在半空的早已报废的旧式机器人，以及最重要的，距离它极近的一个光球，即便在晌午也是如此耀眼炫目。

    “你被看到了。”

    似乎是被他的气势所威慑，也似乎是被他的狂热所折服，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全体穿上防护服，机械很快被调到现场，开始挖掘作业。

    “不！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躺了一会儿，徒劳无功地想要直起身来，但连头颅的转动都无法控制，视野被固定在极其狭小的正上方。

    狂啸。将他唤醒的是天崩地坼的狂啸。他头痛欲裂，如同从千丈深渊直坠而下，浑身的骨头碎了个干净，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却有一股力量迫使他张开眼睛。

    这绝不是地球的天空，即使是，也只有可能是史前地球的天空。天边是诡异的紫霞，黑云低垂，电闪雷鸣，一刻不停地劈向本就野火遍地的大地，四周鬼影憧憧，却无一注意在躺在地上的他，只是连续不断地发出嘶吼，身上的体液层层剥落。他努力维持着稀薄的意识，这里的大气成分未明，只要呼吸一口都会灼伤他的喉管。那些异物从他的身上移动过去，走向与自己同样丑陋的同类，就在周渺以为它们将要结伴而行时，它们却拼尽全力向对方撞过去，大股大股的黑液向旁边溅落，双方的形状都彻底崩溃，旋即重组，重复上一轮自相残杀的过程。

    从未有一刻他觉得自己如此孤独与无力。

    “是吗？”对方的表情是诡异的木讷，“可是太迟了。”

    紧接着，他听到、莫如说是感觉到，因为他并未用双耳听到任何声音，这些字句径直刻入了他的脑海：

    他心知再这样下去会超过机身耐受温度，但仍抱着尝试的心态让它继续下降。

    他的惨叫刚一出口就被恐惧扭曲得他也不再认识，那简直可以说是兽类的吼声。这一声凄厉的尖叫倒使得他听到了另一种焦虑的声音：“周博士！周博士！你怎么了？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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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全黑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自己无碍，便说：“我没事。”

    他难以置信地地抬起头来，一柄明晃的匕首已然没入他的胸口：“太迟了。他们已经看到你了。”

    许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上方的云层变幻了形状，向着他的方位聚集，接着他凭空挨了一下重击，令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痛得嚎叫出来，想要滚动，想要逃跑，可是始终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叫挖掘机械过来！！”他不顾自己摔得一身脏污，回头对退出几米开外的其他人大声呼喊，“快点！现在马上！”

    轰然一声，浓烟滚滚，他措手不及地被震倒在地，温度的报告完全消失，因为机器人已经烧成了一个火球，在最后传回的画面之中，暗色覆盖的画面终于出现了一个亮点。或许只有几个像素的尺寸，却是分分明明的蓝色光芒。

    等到他的意识终于恢复，苍冥中的黑云已经幻化为一只巨大的眼睛，直直地对着他的方位。

    巨铲掘起一把土，将那个光球连同土壤一同带到地面。

    他颤抖起来，心头漾起怪异的狂喜，简直把一切都忘了。终点，这就是他的终点，他已经抵达了，再没有什么能横亘在他与他之所求之间。

    它静静地一动不动。周渺便起身去同样顺利地收容了另一颗光球。他简直惊讶于自己的运气，抱着箱子向回走，孰料距离上一颗走得近些，怀里的箱子就开始猛震，逼停了他的脚步，他仅能倒退几步将箱子放下，还未来得及困惑，眼前骤然一片迸射的蓝光——

    他瞪大眼睛，再看到的只是一个驻地士兵担忧的神色：“周博士！你醒了！”

    身上的防护服太过笨重，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把那颗堪称瑰丽的光球从土里挖出来，想要将它举起端详一番，但防护服当即发出遭到腐蚀的警报，他便只得将它扣进早已备好的箱体之中封了个严实。

    “神啊。”有人喃喃道。

    然后，在它挖起的一层土壤的下面，另一个闪闪发光的球体赫然入眼。

    随着洞穴被暴力剖开，那下面的沸腾地狱逐渐展露。约莫在小型机器人讯号消失的地方，黑色的岩浆在汩汩流淌，不断向下垂落，将洞穴腐蚀得更深，甫一裸裎在冷凝的空气之中，登时升腾起铺天盖地的白汽，只过数秒就全数蒸发，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