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投琼(2/2)
阿衾一上午剥了碟核桃、下午又剥了碗松子,晚上拿了糖栗子正准备下手,听了这话,赶忙看了看粘着栗子壳的双手,急道:“我这就去洗手,公子等我。”阿衾仔仔细细地洗了手,低头发现衣襟袖口都湿了,索性小跑回小厮住的卧房,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样来回折腾,等他回到书阁的时候,霍染都有些昏昏欲睡。
旧书透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四周静悄悄的,唯有烛豆偶有一星燃灼的声音。
阿衾对那故事十分渴求,装作没察觉地挑了挑灯芯,凑上坐榻坐在边缘,拱了拱霍染,轻声唤道:“公子。”他心里觉得对不住,打定主意只听一个故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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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衾将书递给去,掰了掰指头算了算,道:“十七了,再过两个月就十八了。”娼馆中不会给人吃饱,又有许多杂务要做。阿衾入府时看起来要更小些,如今吃的好些,倒是长高不少,可看着也还是比实际年龄要小。
少年对着手指不说话,他索性把人拽上床榻,拍拍阿衾的肩,安慰道:“就在这睡吧,外头怪冷的。”夜里的外间却是很冷,更何况门外看起来黑重重的,半点亮光也无。阿衾心里害怕,稍作犹豫便躺下了,心想明早天一亮就出去,没人瞧见也就没事。锦被厚实舒适,他很快就睡着了,这次什么梦也没做,一觉到天明。
等念到“夜半后,庭月皓然,翰悲叹不寐。忽见门屏间有一物倾首而窥,进退逡巡。入庭中,长丈许,着豹皮裩,锯牙,披发,更有三鬼继近”的地方,阿衾整个人都躲进后头,手攥着霍染的袖子。,]
他看了看那粗制滥造的图画,没觉得有什么吓人的,轻叹口气,抚着阿衾的背小声安慰。阿衾龟缩在霍染怀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抬头就撞进柔软的眸光中。霍染无知无觉地用指尖轻轻摩挲阿衾眼尾的小痣,有些出神,“我同霍钲长得没半点相似,你倒是更。”
这天夜里,阿衾守夜,他闭上眼一会儿是黑糊糊的鬼怪吃人、一会儿是霍染那张十分迷惑人的脸,最终鬼怪占了上风,令他在梦里东躲西藏,摔下了外间的小榻,摔醒了。
霍染见他来了,翻开书,压低嗓音念道:“章翰少时有志,长安交游豪侠,宅新书坊。有爱妾曰裴六郎者,容范旷代,宅于崇仁。翰常悦之。居无何,翰有故,游近数月方归。及至,妾已病死。”念到这,阿衾隐约觉得不对,缓缓地往里挪,将头埋在霍染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去瞅上头的画。
“阿衾,”霍染反手将人从背后揪出来,正要说话。一阵晚风吹过,将书翻了几页,正好是对应“于月中破而取其尸,糜割股体,环坐共食之,血流于庭,衣衫狼藉”的绘图,阿衾只看了一眼,惊叫一声,缩进霍染怀里,死死抱住不肯撒手。
齐源斟酒,几人对饮到天明。
哪知霍染合了书页,上上下下看了阿衾一眼,笑道:“你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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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染心里发笑,面上绷得紧。直到晚上洗漱后,听的翠唤来报,说是霍钲又不回来。他看了眼依旧不高兴的阿衾,慢悠悠地走上前将书拿走,道:“这种书,要晚上念才有意思。”
霍钲动不动整夜整夜不回去,霍染乐得自在,把书阁里的旧书一一翻出来整理,见着稀奇的就读一读。他也试过走出霍钲的院子,还没出两步,就被几个护卫请了回去,索性不再试探。
霍钲不怎么读书,除却四书就是些乡野的奇闻异志,或是些小儿看的鬼怪故事。霍染闲坐无事,捡了几本县志,权当打发时间。倒是阿衾见那鬼怪故事的图画挪不开腿,他识字太少,馋了许久才抱了本书,开口托霍染念一念。
霍染夜里睡得浅,一点响动就要醒来。阿衾揉揉屁股,蹑手蹑脚的去里间察看,就见霍染掀了幔帐,笑着看他。
他没把话说完,摸了摸阿衾的脑袋,说:“去睡吧。这么怕就别听了。”
阿衾登时像炸毛的小动物,将书抽回抱在怀里,气鼓鼓地跑走了。他试着去问同院的丫鬟婆子,可谁都在忙,绕了一圈,无奈的回来;给霍染斟了茶后,坐在小矮凳上,用镊子将核桃夹的“咔嚓”作响。
霍染翻开一页插图一页小字的志异故事,笑意更浓,道:“这可是七岁小孩看的。”
阿衾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里一突一突的,赶忙点点头,下了坐榻去熄灯。
“公子被吵醒了?”阿衾赧然道。对方摇摇头,朝他招招手,见阿衾顶着一脑门汗乖乖过来,唇角弯起,笑道:“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