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3/3)

    林加彦无奈，想着到了10楼以后再走上去算了。

    电梯上行得异常缓慢，随即在3楼停了下来。梯门打开，进来了好几位大妈大爷，带着各自的孙子。林加彦下意识地看了看只亮着3个红灯楼层按钮，心想奇也怪哉，看来其他楼层可以停靠，只是外面的人可以选择楼层，里面的人却不能。

    轿厢很深，几个小朋友可以来回在轿厢内追逐打闹，大妈大爷们口水翻飞地说着家长里短，林加彦待得无聊，看到袋子里还有剩的传单，便拿出几张贴到墙上。不料，那位长发妹纸只看了一眼传单，便反应很大地一把夺过他手中剩余的传单，直直地盯了一会儿后，竟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林加彦两手摊开维持着被抢的姿势，一时呆了。

    只见那位妹子伤心欲绝地紧紧捏着手中传单，汹涌的泪水晕花了眼妆，两条粗黑的泪痕挂在圆圆的脸上，可怜极了，情绪激动之下，她支撑不住似地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林加彦刚想把她扶起，这时短发妹子走过来，把手机凑给他看，只见上面是一组照片，都是同一个女孩，和长发妹子长得一模一样，但年纪明显小一些，没化妆，显得十分甜美可爱。

    短发妹子告诉他这是长发妹子的妹妹，非常优秀，舞跳得特别好，几年前在大火中没能逃出来，被活活烧死了，尸体面目全非，死前是刚准备结婚的，她死后未婚夫就另娶别人了。长发妹子哭得更伤心了，一把扑进林加彦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林加彦看着照片上穿着芭蕾舞裙的年轻女孩，每一张的笑容都那么美，不禁感到十分惋惜难过，他抱住怀里的妹子，怜爱地摸着她的长长的马尾。这时又进来了几位住户，大家一同安慰起了长发妹子。

    这时不知怎地，林加彦感觉电梯突然间飞速地横向滑动起来，就好像它已不是直上直下，而是环绕着一个大大的圆柱体自下而上盘山路式地型滑动，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电梯运作的隆隆声被无限放大，桥厢内的人、顶头的灯管出现重影，晦暗不清。往事在他眼前飞速掠过，儿时的旧宅、追逐打闹的童年玩伴、市侩庸俗的父母、不堪回首的高中岁月、辛苦劳累的打工生涯，这挣扎求存的人生恍若隔世。

    仿佛一个恍惚间，又仿佛过了许久，电梯骤然停了，幻象消失，林加彦一个晕眩，眼前又恢复了正常。他下意识地摸平头发，觉着这电梯要是没顶盖，此刻头发必定是被风刮得竖直往左，像周星驰电影里常见的那种。

    他看了一眼楼层，竟停在了15楼！长发妹子已经停止了哭泣，缩在短发妹子怀里，他胸前有一块刚被泪水和眼妆晕出的痕迹。

    梯门打开，林加彦低头看了看胸前，叹了口气，走出电梯，面前是一扇白色大门，隔着厚重的门板都可以听到里面喧嚣的人声。

    他没有看到的是，电梯合上前，电梯里的人全都约好似地，一同幽幽地朝他看来，表情是说不出的阴冷诡异，与外面明晃晃的光线一对比，轿厢内一群人竟显得暗淡无比，电梯内壁泛着死气沉沉的幽幽绿光。电梯门就要合上，林加彦听见声音回头，只注意到长发妹子有点复杂又同情的目光，他摸了摸后脑勺，向她微微一笑。

    一门之隔，有人问班花同学怎么没见阳光型男同学和贵公子同学，班花同学只笑了笑，不说话。

    电梯缓缓下落，红色的数字在楼层提示屏上闪呀闪，就消失了。

    大火过后废弃的电梯口残骸前围着黄色的警示线，梯门张着漆黑的大口空荡荡地大开着，导轨内并没有轿厢。

    日暮西沉，黄昏的光射进来，导轨底部的残铁反射着金色的光，也照亮了地面上趴着的新鲜尸体。白衬衫黑西裤的，头发和半张白皙的脸都浸在暗红的血泊中，嘴微张，漂亮的眼珠子涣散地睁着。

    距离他脸庞上方不远，焦黑的墙壁上，方方正正地贴着一张崭新的消防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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