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成先生身体机能不太好，情绪也不稳定。他需要休息，但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医生刚刚给他用过镇定剂。”

    他是醒来之后突然来到这具身体的，那么离开大约也是在睡梦中。

    肖衢推开病房的门，见成顷木然地坐在床上，像一尊精致的瓷器。

    他惨然一笑。

    这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太糟糕了，仿佛在预示着他消散之后将要遁入的混沌。

    ?

    最终，医生什么都没发现，专业的视力检测证明，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

    成顷本来已经被安抚，闻言惊慌地看着他，“没有。”

    他不想孤零零地走。

    检查时，他心中矛盾至极，既希望医生发现自己的异常——说不定现代医学能让他留下来；又害怕医生查出端倪。

    肖衢离开时，关掉了病房里的灯。

    最坏的情况——就算他一睡不醒，那也是在肖衢的陪伴下悄然离开。这足够令他满足。

    他抓紧被单，无助地吸气，心跳越来越快。

    本来不该那么黑的，走廊上有光，窗外也有光，但他视觉有异，在微弱的光线下什么都看不见。

    手心的睫毛在颤抖，带来潮湿的触感。他想起成顷那双哭红的眼，不禁问：“下午你哭过？”

    “在病房里。”助理指了指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医生说成先生的伤没有大碍，只是”

    熬至半夜，焦虑毫无退却的迹象，他换了身外出的衣服，驱车向医院驶去。

    除了办公室相框里那位已故的军人，肖先生从来没有如此在意过一个人。

    “我”

    半夜，肖衢竟然来了。他喜不自禁，多希望肖衢能陪他直到天亮。

    做完所有检查，护士将他推进病房，叮嘱他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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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衢将病床抬起的部位放了下去，拿走垫在成顷背后的靠枕，温和地扶着他的肩，“你很虚弱，别再消耗自己的身体。”

    各种检查机械又繁琐，他躺在救护床上、坐在轮椅上，被人推来推去，多少次试图在人群里找到肖衢的身影，却都是徒劳。

    成顷躺下去之后，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拉上被子，单手捂住成顷的眼，轻声说：“睡吧，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眼皮为什么肿了？”

    眼睛当然没有问题，看不清是因为快要消散了啊。

    “肖先生！”

    他不安地抬手，扶住前额，想要将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驱离，却渐渐意识到，这阵子对成顷着了迷，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住过了。

    这样的话，漫长难熬的黑夜也会变得好过一点。

    肖衢等了一会儿，“算了，好好休息。医生说只是小伤，将来不会留疤，别想太多。”

    肖衢真的走了，不要他了。

    这已经是他能给予这个孩子的所有温柔。

    但肖衢只待了一会儿，还关上了明亮的灯。

    盛羽大睁着双眼，目中漆黑一片。

    “成顷呢？”肖衢问。

    他痛苦难言，忍着药物带来的困倦与浑身怪异的疼痛，还有对死亡的恐惧，拼命等待遥远的黎明。

    但他哪里敢睡？

    许是因为前不久才受了惊吓，成顷的反应有些慢，直到他已经走到床边，才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在他脸上聚焦。

    “什么？”

    衣角再次被抓住，肖衢心中叹息，抬手揉了揉成顷的头发，语气中酝酿着些许怜惜，“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助理还在，诧异他去而复返。

    成顷没说话，局促地抿住唇。

    没人知道刚才肖衢对他说“去吧”时，他有多难过。害怕自己真的“去了”，再也见不到肖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