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盛羽心中大恸,却不因自己。
被子下的腿脚木得没了知觉,好像灵魂、意识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他僵得像一尊雕塑,唯有眼中闪烁着泪。
“我的确是把你当做了他的替身。”
“盛羽。”肖衢看着他,眉间有极深的怀念与悲恸,“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与他一同长大,却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也没能让他知道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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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酸胀得难受,赶在眼泪滑落之前,悄声靠近,俯身在肖衢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那时的他与肖衢都那么年轻,他满眼是肖衢,却不知道肖衢的眼里,也只他一人。
这几天肖衢每晚都来,不会待太长,只是喂他喝粥,陪他去楼下转一转,向医生询问他的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看着沉睡的肖衢。
他走了过去,环住肖衢的腰,轻声笑:“肖先生,生日快乐。”
也许是回光返照,与肖衢长谈之后,盛羽浑身的剧痛稍稍减轻,感官似乎也没有继续退化。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像爱他一样爱其他人了。”肖衢深呼吸一口气,眼眶泛红,明显是失态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你的生活全由我负责。如果这让你感到不快,想要离开,我不会为难你。”
他能察觉到,九天以来,今日是自己状态最好的一天,连视野都清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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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第一声“盛羽”时,他以为肖衢认出了他,恐惧又欢喜,那种极端的撕裂情绪拉扯着他的四肢百骸。
不清的视野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下一声,他便明白,肖衢并没有认出他,只是向现在的他——成顷——讲述一个叫做“盛羽”的故人。
“我想陪他过。”说出这句话时,他心尖都在颤抖。
而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肖衢沉浸在他给予的痛楚中,毫无办法。
“再见。”他无声地说:“我爱你。”
“他离开我已经有八年,我试过放下他,但做不到。将你从花拾带回家,是因为你能够给我‘他还在’的错觉。”
根本没有想到,肖衢会突然叫他的名字,会突然说这番话。
是他的初吻,也是吻别。
管家说,肖先生这些年从来不过生日。一年到头,肖宅只有两天特殊——那个人的生日与忌日。
医生反复检查,确定出院一天没有问题,管家这才吩咐家里做准备。
管家不敢自作主张,连忙找来医生。
一转眼,肖衢的生日到了。
能亲耳听到“他是我最爱的人”,即便现在就死去,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睡下前,肖衢揽过他,吻了吻他的额头。
入夜,肖衢晚归,看到了穿着军礼服的他。
“你那天听到的没错。”肖衢继续道:“你与他不像,从性格到外表,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但很奇怪,每当与你在一起时,我都能感到,他还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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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大院里的孩子个个崇尚武力,肖衢也是暴力分子之一。每次与人起冲突,他总是拼了命地保护肖衢,宁愿自己头破血流,也不要肖衢受到伤害。
下午阳光灿烂,护士推着他去草坪上晒太阳。
这样的话,就能好好再看一看肖衢了。
肖衢的声音有些远,断断续续地说着往事。他闭上眼,清晰地看到了十七八岁时的一幕幕。
是绵长而温存的一夜,疼痛与欢喜并存,连疼痛也有了甜蜜的滋味。
医院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其中很多都需要时间进行深度观察,所以倒也不慌张。
黑暗中,盛羽若有所感地惊醒,茫然地坐起身来。过了许久,才从四肢传来的麻意中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