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心(3/7)
尉迟琳琅义正言辞:“自然不是,只是有些好奇。”
谁知路边嬉戏打闹的少年,竟一不小心撞到了她,将满碗的油泼辣子倒在她衣裙上。这少年是书院的学生,一见越竹溪,便如老鼠见了猫,两只脚旋然并拢,不住道歉。尉迟琳琅并不在意,幸好路边有成衣店,购置一套新衣便可。
待她走出店门,看见少年正拿着香囊,不知所措,越竹溪在一旁好笑地摇摇头。
“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你后悔收下了?”
“不是。”少年有些羞涩,“我什么回礼都没赠予,她便跑了。”
“心意既然已经传到,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呢?”
人头攒动处,是一株参天古木,树身需十人合抱,树冠巨大如云,碧绿枝叶间,却垂着千丝万缕的红线,系着檀木小牌,树旁男男女女,皆诚心许愿。这株古树,承载的不止是缱绻情致,更有平平安安,建功立业的愿望。少年指着它道:“有了,我去给她许一个愿。”
少年拿了牌子和笔,沉吟了好一会,才提笔写下些什么,踩在高处,小心翼翼地系上红绳。他轻声对越竹溪说了什么,尉迟琳琅并未听清,恰逢烟花盛放,众人驻足观赏,一阵阵声响之后,这绚丽的烟火却如逝去的星子,只余沉寂。而人间也安静下来,因此越竹溪的声音,自那边传来,似乎要刻在心里。
“……在下心仪的姑娘……是个聪慧且温柔的女子,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他鲜少有这样不加掩饰的笑意,眼神清朗而疏远,带着些许柔软,不禁少年愣住,连她也呆了。
“先生不去找她吗?我若喜欢一个姑娘,一定想要和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越竹溪正欲回答,发觉她走来,便笑笑:“好了,今日你可算圆满,回去温书吧,明日由你领读。”
少年苦着脸,顿时把一切心思全然忘掉,敲着自己脑袋回家了。
尉迟琳琅只装不知,道:“这处甚是有趣,我也想来许几个愿。只是怕上天怪我太贪心,不让我实现。”
她扶住木牌,一字字写下期许。
越竹溪想要替她系上,尉迟琳琅道:“你不写一块吗?”
越竹溪迟疑一瞬,道:“臣不信仙道鬼神。”
“我亦然。”尉迟琳琅细心地打好结,“但有一处寄托,总觉得与他们也近了一些。”
他粲然一笑:“也是。”拿了一块木牌,神情专注地刻下几笔,不似她洋洋洒洒,转瞬即至,她不禁好奇所写为何,但被人探知,愿望就不灵了。他伸长双手,上半身几乎掩在树中,那串明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动,满树的红线木牌,在她眼中,竟不如它耀眼。落地之后,他目光依然随着那摇曳的木牌不曾离去,似乎不信此物才是假话,虔诚至深,足似信徒。
他是在思念那位姑娘吧?
风吹树动,送来晚夜香风,她忆起方才的话语,手指轻触眼睫,沾到些许湿润。
这小小的沙尘,竟能让人止不住流泪。
秋风渐起时,贺逐整点行装,准备返回海域。一是为了每年水军操练,二是去探访海上明月楼。
宫外的府邸只修建了一半,便下令停工,尉迟琳琅随着他住在宫里,本以为怀思哥哥搬回来后,他两会有摩擦,谁知他们相处甚是融洽。
贺逐听闻她的顾虑,掐着她一边脸蛋:“你以为我们真像皇帝老儿的妃子们一样争风吃醋吗?”
她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此去,少说也有三月不能见面,尉迟琳琅神色恹恹,贺逐见此,在她手上一吻:“此次南巡,是监天司那帮人卜算出的结果?”
“按照祖制,今年也应当前往南方巡视。”尉迟琳琅道,“只是准备还需些时日,不能与你同行。”
“我带着亲信前去,反而快。”贺逐道,“多一日找到那帮人,也是好的。”
她似笑似叹,目送他骑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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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逐:吃醋是不可能吃醋的(逐渐狰狞)
淡雀
[晏和二年秋,监天司观朱雀星动,南域旱灾未平,五州上请陛下临幸。帝恐豪奢,所携不过数百人,皇夫谓体有疾,代帝坐守京城,百臣虽有怨,不敢妄言。]
自圣朝开国以来,南巡便是祖制,皇帝出行,实则是劳民伤财,此次她早已下令,不得修建行宫,不得苛刻百姓,不得铺张浪费。携了六部九院中的十余名官员,宫人数十名,自水路前往五州。
她欲和怀思哥哥一同,然慕知雪道他双腿不便,况且京中虽有右相坐镇,却也需要一个知道她心意的人。皇夫不得参政,但有明雅枫出面斡旋,也不算逾距。
只是她的生辰,慕知雪却不能陪她过了。
在海上同贺逐锻炼出来的耐性,用在水路中绰绰有余。十余艘大船外观精致,吃水结实,又许是天公作美,一路风平浪静,但人的反应却是无法控制。几位文官昏沉了三四天,这才缓了过来,在甲板上三两闲聊起来。
“文大人是北方人,恐怕不曾领略过这海潮倾泄,浪击岩石的壮观景象。近日来干旱有所缓解,也与这潮起潮落有关,想是陛下亲至缘故。”
这位大人即便在私下,也不忘吹嘘拍马,让文大人很是不屑,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笑道:“在下确实要好好领略一下南域风光。”
他们所跟着的,是尉迟琳琅所在的主船,一抹青色的身影立于船身前,被江风吹起袖角,宛若飘然承云而去的谪仙。那人见了,也不知哪来的嫉妒,酸溜溜地道:“同是外臣,只有咱们权倾天下的相爷,有资格同陛下待在一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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