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芙/短篇/脑洞向】梦回还-1(3/7)
原是当日明教内讧,雷门为寻私仇,以火药为掩,发暗器伤他二人。临危之际,杨逍明有机可遁,但为护人周全,仍负伤一搏,硬接了三枚毒镖。纵双方误会后解,冰释前嫌,但他中镖时久,毒深入肤,伤愈后,仍余下一道疤痕,形似梅花。
而如今,这道疤却不见了。
纪晓芙念及适才,声若洪钟的何太冲、容色未衰的班淑娴,以及……年少意气的他,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破涕为笑,不觉握住杨逍的手,声咽道:“我问你,贵教阳教主,是否无恙?”杨逍点头道:“那是自然。”听他话语,纪晓芙眸若灿星,又问道:“峨眉派孤鸿子道长病故,距今已有几年?”
他柳眉一挑,颇不悦答:“去年。”方至此,纪晓芙心下豁然,想到:“果然不错,原来、原来……不是他不肯认我,十年前,逍哥还未曾见过我,又如何认我?”不住唇畔倚笑,忙拭去珠泪,神情温和地望着他。与此同时,杨逍瞧她先悲后喜,神情怪异,又想得仍有要事在身,无暇与人胡闹,遂趁时抽回手,匆匆离了去。
但未行数步,杨逍忽心下一紧,只感说不出的担忧。如失智一般,他三步一回头,七步又伫首,总不可遏地,回身去望那少女。
[三]
蜀中一带峻岭崇山,多路崎岖,待杨逍至山脚下,已是正午。镇中人口不多,却热闹十分。诚然,杨逍少时,曾与一高人避世于外,至今方出,虽负得一身绝世武艺,可不通世故。似念及什么,他辗转许久,忽驻在一家酒楼前,环视片刻,敞然走了去。
他点了一壶酒,浅酌慢饮,同张望须臾,好似在等着谁。而过不多时,那门口处,纪晓芙果然跟了来,且气喘嘘嘘,仿佛生怕跟丢了般。
请君入瓮。
纪晓芙抬起头,一眼便发现了阁楼处,酌酒风雅的他。她不由一笑,本想快步上前,但行步一二,纪晓芙倏想起,他二人关系今非昔比,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陌生人”。念及此,她心中酸楚,唇畔笑意僵了住。踟蹰良久,还是店小二凑上前,招呼着:“姑娘请坐。”她方寻了个偏僻角落,悄悄地坐了下。
店小二道:“您想吃些什么?别看这是在蜀中,咱们大厨的江南菜正宗着呐!”
听人提及“江南菜”,纪晓芙心酸更尤,乍思念起,杨逍刚将她掳至坐忘峰时,她心中愤懑,不愿与他讲话。而他,为博她一笑,每日便寻来各处吃食,哄她吃下,如此坚持了半月,纪晓芙方才心软,愿与他讲话。那第一句话,即是:“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记忆中,杨逍温柔笑笑,打趣道:“你啊。”听他冒犯,她却俏脸一红,低嗔道:“没个正经。”本欲起身离去。谁知,他忽拉过她的手,轻靠在肩旁,认真道:“雪霞羹,龙井虾仁也很喜欢。”
伴思绪萦纡,纪晓芙不觉抬掌,探向肩膀,轻抚过他曾靠过的那处,神色温柔道:“雪霞羹,龙井虾仁。”只听小二吆喝道:“好嘞,您等好。”她才抽回掌,怅然若失地回忆起,与他的过往。待凝伫半晌,那两道菜相继上了桌,热气蒸腾,甘香浮动。
纪晓芙望着菜,不知为何,竟忽然笑了……但远远望去,她的笑,又蕴着不舍、思恋,甚是捎着几分悲凉。随即,她衔住木筷,将一颗虾仁送入口,细嚼慢咽,那茶叶清香,与虾仁鲜香交织相融,引齿颊存香。殊知,纪晓芙眉心微蹙,渐阖双眸,瞬滑下泪珠,却笑着道:“你果然没骗我,真的很好吃。”
她含着泪,与那份对他的思念,一口一口地品尝着。不知不觉,一张俏脸早泪染轻匀,哭得梨花带雨。
杨逍远远看着人,见她边泣边食,某股“揪心感”骤涌心口。他不明所以,但仍鬼使神差地,起身向她行了去。许是哭得伤心,纪晓芙只低着头,未曾注意他来。刹那间,杨逍扯过软凳,并坐在旁,淡然道:“为什么总跟着我?”
他隐隐发觉,自己一定是中邪了。不知为何,他仿佛对她“格外上心”。
纪晓芙听那声音,不由一惊,方猛仰起首,一瞬对视,她仿佛又找到了“他”。她深知,纵他二人相见不识,见自己难过,他亦不会弃之不理。如此想着,纪晓芙未曾言语,只环臂前揽,一把将他抱了住。少年的臂膀算不得宽敞,但温暖却有力,予她久违的安意,和归属感。
“我好想你,但又不敢找你。”她抽噎着,对懵然不知的他,轻诉着十载后,想言又无法言明的话语。纪晓芙垂下头,向那怀抱中缩了缩,可手仍紧扣着,不舍抽离。杨逍少近女色,未尝如此,这时少女娇柔的肌肤,伴胭脂腻香,温热阵阵,将他罩了住,令之不觉一怔,滞然道:“你……有话便说,别耍流氓。”纪晓芙悲道:“我不知道如何向你开口,怕你生气。”
沉吟稍顷,杨逍脸颊发烫,仍僵如槐木,道:“你说,我不生气。”
他寥寥数语,宛似一顷江涛,凝流化湍,瞬将她心防瓦解,坍塌成齑。纪晓芙没由地念起,与杨逍之歉、对恩师之疚、待殷六侠之愧,甚至是……同腹中小生命的担忧与关切,及来日处境,数月来,尽数委屈、惶恐,皆融作清泪流了出。她紧拥着他,不觉哭得一塌糊涂。
其实纪晓芙并不懦弱。
她曾无数次想过,自己可以抛下名望、责任,永不见师父和他,勇敢地将孩子诞下,再寻处偏僻小镇,做名山野农妇,了此一生。倘若有一日,师父或同门见了她,诸事暴露,她同样有承担一切的决绝,为孩子,或为他,她甚可以去死。
“我的衣服……唉,我怕了你了。”杨逍垂眸一瞧,只见襟口处,已然洇透一片。他言辞幽怨,可瞧她清泪匀染,怜态楚楚,竟怎也不舍推开。不觉间,他左臂微悬,轻拍过人背脊,宽慰道:“你能说完再哭么?”纪晓芙娥眉微蹙,盘算着:“千载良机,须寻个由头,要一直跟着逍哥……对不起了。”便扯他衣袖,语出惊人道:“你怎能不管我,扔我在荒山上?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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