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炎4(2/2)

    她在梦中那么恨他，连自己也惶惑不解。

    他便顺她的话，承认雪人像他。回头拿铲子，走过她身边，恰是一团雪球砸在他后背。

    他只一点头，告诉她，他要出门了。

    原来接续不断的噩梦里，最可怕的是她。拖着残破丑陋的身躯，却无尽地索求于她，却因厌倦将他掐死。也难怪纠缠许久，脱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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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这就是你。”她折下一根小树枝，在雪人的肚皮上写上他的名字，又道，“这样就跑不掉了。”

    可他表情仍一点不变，微张双唇，眉心略蹙。

    躲在墙角的小孩子一下跑得没影了。只有她空叹一声：“现在的小孩子……”

    她终于得以动身下床，跑出房间，他已准备去上班，再晚些就要错过这一面。她挡住他的路，却手足无措，傻愣愣地与他对视，直到眼泪又夺眶而出，“我想起来了，喝醉那晚的事。”

    “它好肥，像你。”

    才过盛夏，她却追念年初的雪，一天一夜才化尽的大雪。每季冬天总会有那么一场，送来一天额外的假期。

    他也就绕过她离开。

    他看向她，她举起双手辩白：“不是我！”却瞥见另一边的墙角，鬼鬼祟祟探出一个头。她赶忙摇他的手，让他看过去。

    他的不言不语加重她的焦躁不安，她将指甲掐进颈上的血肉，失声喊道：“我不想看见你。”

    他后来也载着只有一颗眼珠的雪人离去，回来只剩一条红绳，弹珠不知遗落在何处。

    终于固定一个，他却下来说临时有事要开车走。

    “你也是。”他捏着她的脸道。

    有年雪后，她在他的车后盖上堆起一个小雪人，找来一条红绳折作嘴唇，两颗黄色弹珠作眼睛。弹珠塞到雪人的脸上，总是掉下。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她迟疑着，说不出口。

    于是她扶着另一个眼珠给他看，说道：“你看，像不像你？”

    醒来她望向天花板痛哭流涕。身体完全不听使唤，险些以为自己真如梦中一般，变成肮脏的积石。若不是恰被鬼压床，她一定立刻跑去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想扑进他怀里撒娇，告诉他自己做了很可怕的噩梦。

    纯白的雪粉刷了天花板和四壁，那样的感情也盖在雪里漂白。事情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只记得那时她也很小，却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又好像是做梦，他从没如此温柔地对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