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夢如舊。(2/4)

    他娘如何教他说这话？关少奇道不出口，这些画面却深刻地印，教他忘不了，教他只能发狠地记。

    江湖中那么多暗规矩，各人有各人遵守的，有脏的亦有干净的，比起绿林匪高大麻，他们很显然得体，但关镖局内兄弟谁都晓得这来者不善，一定是仇家；此时，他们距离那么近，明摆着该敌对，关宇却分了神。

    大事不妙。

    “娘要去的地方很远，很乱，有时还会奔波……是我杀了你爹，娘有过，娘悔，但娘没法子，娘只能如此，以后更会如此，这都是为了大义。少奇，娘不冀求你的原谅，但娘爱你，娘这辈子都没法放下你，娘会想你，娘把事忙完便会来找你，娘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何等凝聚力？

    埋伏在这的只两人，不算天罗地网，却也危机四伏。

    关略愈哭愈无力，关少奇则愈哭愈高声，他似乎只晓得哭，只晓得哭能发泄，口中含糊不清地，只能念：“爹死了！娘……娘走了！娘不要我……她不要我！……”

    “我为……鬼剑士宋冀北，且问……来者何人？”那位俊美甚至有时间玩笑，语调虚弱地。

    只能哭，只能哭着想，只能想着哭。

    “无事的……无事的。”江濯还能如何宽慰？她也要垂泪，她不过也只是刚丢了父亲的姑娘，胜似关少奇。

    当真是第一剑首宋冀北么？关宇身后乌泱泱一片人头，身子都前倾，眼底都是敌意，气势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们若是想杀你的孩子，简直轻而易举……”她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却是遮掩，加快了步子便去内屋将关少奇抱出来，递于关宇。

    淋漓，淋漓，哭得真是淋漓。

    此为甚么埋伏，见招能拆招么？这两位皆是黑衣，第一位俊美非常，坐着轮椅；第二位则是戴面具，穿得很厚的人。

    她看着关少奇，又看着关略，一时却只能去找关少奇，柔和地抱住他，去宽慰他。

    江濯凄惶地看，她晓得这滋味，父亲走时，她也如此的。

    而见关略来了，他才开始放声哭。

    “你不用紧张的。”那女人柔声地宽慰道，扶着面具，施施然地前走，步伐却在别扭。

    她明明有那么暖的手。

    江濯垂首，眼角也在发红，手却颤巍巍地抚住关少奇的脸庞，轻轻地抚。

    靴不跟脚。

    她道：“谁教你说这话的？”

    “哎呀……”空气中似有叹息，是甚么叹息？是那位面具开了口，温和地：“他在我这里。”

    “叫他出来！”关宇语声很紧张，手都攥紧刀。

    听声音，她是个女人，嗓音既澄澈又哑，似乎是刚哭过，此时还在浅浅地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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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爷爷！……”

    还能甚么爱恨呢？

    他表达不出，他竟表达不出！

    他父亲叫关宇，今年三十；他母亲叫关菲，今年二十五。

    那么大的大院，他们曾对峙。

    关宇举住偃月刀，莽撞地朝前冲了两步：“管你甚么鬼不鬼，我孩子呢？！”他质问道，将眼眯得极细小，四处地扫，似乎正找甚么。

    交接过孩子后，一般都是打，可打也该有个缘由，关宇接过关少奇，便让他站于一旁，道：“你们跟我关家甚么仇甚么怨？爱恨总得结清！”

    天色已经那么暗，马上就要发黑，关宇刚接到消息，说他父亲遭暗算了，回去取兵器，却发现真正埋伏在这关镖局。

    关少奇哽咽道：“娘……娘……”

    “唔。”只见那女人言笑晏晏地，眸子含情，却不答这话题，反倒是有礼地问，“你们想与谁打？我，还是他？”

    却用这手杀了人、杀了人！杀的是谁？杀的……杀的是他爹！

    关少奇永远记得，他还会复述，在脑内复述，嘴里却难开。

    却又……作何这般急？叙旧，都没法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