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小狗。(2/3)

    一颗放在冰箱侧边隔板上的鸡蛋。

    你说得对。万姿自己也笑,举起酒杯,梁景明和我在一起,要不是走大运,就是倒大霉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那个四面反光的金属牢笼里。

    最后摇头笑得无奈,认输般鼓起掌来:天,我哥交往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菲佣把大盘端出来,他看见他们吃的是庆祝乔迁的传统盆菜。

    自知听起来荒谬,他扯出一点笑:我被冰得很冷,我完全走不动。有人把门紧紧带上,冰箱灯灭了,我被关在黑暗里。

    水晶粒套上橡胶圈,调整位置插进灯架里。接着,是下一枚水晶粒。

    不是干完活就能拿五千港币,是干完活才能拿五千港币。

    仿佛第一次见到她般,弟弟怔怔地看着万姿许久。

    当吞咽声从口腔震动耳膜,万姿同时听见弟弟开口。

    根本不敢细细咀嚼往事,手里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到了最后,巨大莲花灯被吊上天花。

    仿佛礼花炸响一般,璀璨汇聚成河,墙上被映出憧憧人影,清晰无比。

    这东西,少年也吃过。有肥蚝,鲍鱼,海参等等港人爱的海味,一般过年时全家会一起做。

    嗫嚅着跟他说,爸爸走得很快,临死前都不知道天数已尽。只交代浅水湾有户人家有盏灯要装,干完活就能拿五千港币。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

    可比起想吃东西,他更想掉眼泪。

    但梁景明只知道一半的故事。

    静了静,他把来龙去脉讲给她听。

    我就在那个隔板上,待了一辈子。表面上完好无损,实际上在慢慢地腐烂。

    仿佛时间一下子倒转到五年前,镜头捕捉到那个难掩悲伤的十三岁少年。

    快要完成时,已是晚上七点半。尴尬的晚餐时间,隐约有饭香从厨房飘来。

    视线从清晰变得模糊,眼泪却始终没有滴落,唯恐流在胶圈上消解粘性,影响了装灯效果。

    特写拉近一点,再近一点。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确是。

    你的情绪和你父亲有关系,对不对?

    你明白吗。他抬头看万姿,笑容更衬得眼袋疲累

    你说我哥像小狗我觉得我是一颗蛋。

    弟弟声音低沉,近乎耳语。

    一字一顿,口吻沉着平静,却几乎在客厅落下回音。

    说不下去般,他顿了顿,又另起话头。

    口才好如万姿,也忍不住无言了片刻。

    默不作声各自饮酒时,气氛掠过一阵缓和般的寂静。

    啪嗒一声,光华如烈焰般掷入豪华客厅。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得见冰箱外面。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他们笑得很开心。

    但我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会选择我,会给我开门。

    指尖在杯口一圈圈滑着,宛如一个个逃不出的死循环。

    抑郁,这个沉重的词,就听他淡淡提起,可她用不下去。

    当时年幼的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都是父亲从一个个水晶粒中,一个个犄角旮旯中拼凑出来的。

    当时少年想法简单,只记挂着父亲的遗愿和钱,直到跟着工友拘谨地步入浅水湾豪宅,突然被惊住了神情。

    我哥真把你当自己人,什么都讲了叹了口气,弟弟笑意更浓也更暗淡,是,我在救护车上看着我爸爸去世。

    吊灯的照明方式,是和救护车里的顶灯一模一样的。

    怔了片刻,少年突然全身泛起战栗,再也忍不住眼泪,捂着脸痛开始啜泣

    这就是我的感觉,这就是抑郁的感觉。

    在白墙都能映出影子,何况是镶嵌着小块镜面的车身内壁。

    跟在哥哥身后办丧事,少年找到前来吊唁的父亲工友。

    这时少年才明白

    心底仿佛渗透出点点酸涩液体,悄然酝酿着堰塞湖般的规模。

    少年和客户一家子,脸色都不好看。一边肚子里在唱空城计,一边用神色下逐客令。

    小时候,他总是因此开心得不得了。因为他很爱金贵的肥蚝,只有这时候可以放肆吃。而且爸爸会给他多夹一个,哥哥也会。

    他终究哭了出来。

    这是属于别人的,灯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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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静谧清晨到漫漫黄昏,他拼得要哭出来。并非因为手上动作无穷无尽,而是因为原来父亲日日做的,都是这种事情。

    要用3米的威亚吊在半空,一共有560个水晶粒组成,那盏吊灯书桌般大小,是莲花般绽放的形状,需要从无到有一点点组装。

    比喻中的黑色幽默,更衬出现实的嗟叹寥落。

    每一次用各种理由讨要的零花钱,每一本想学画画央求买的闲书,每一顿简单但营养均衡的四人饭菜

    玻璃在空中相碰,激出天堂般悦耳的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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