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恍然(4/6)
因为,雁思归哭了。
被送走的时候没哭,被欺负的时候没哭,被夺走了朋友没哭,被强上了没哭,被虐得体无完肤没哭,被绑架要挟没哭,被当着庄可可的面强上没哭,此刻,却被他一句话弄得哭了。
雁思归从来没哭过,25年来仅有的一次,是因为沈铎。沈铎从童年盼到成年的景象终于出现,沈铎应该兴奋,应该狂喜,应该大笑,可此时,他有些无措。
眼泪一波又一波漫上那对清亮剔透如宝石一般的双眼,压弯睫毛,淌过眼角淌过鬓边淌进云发。雁思归哭得悄无声息,像是所有声嘶力竭的撕心裂肺的嘶吼都被封在喉间,封进心脏,即便已经忍得鲜血淋漓。
雁思归闭上了眼,像是封上了最后一道窗。
沈铎看着他颤抖不止的睫毛,和从眼角蜿蜒而下的水花,突然,低头吻在了他的眼皮上。
“雁雁。”他唤。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铎撑起身子,一只手在他脸庞描摹,想怎么样,他也不知道。雁思归是一只野猫,侵占领地,高傲冷漠,野性难驯。现在野猫高傲地离开了沈铎的领地,他却还是想招惹他。
可能他恨得不是他的入侵,而是他的冷漠疏离,可能他既恨他的野性难驯,又不由自主地被这种野性深深吸引被激起征服欲。
和所有人见了猫一样,即便被挠得头破血流,还是想上赶子戏弄招惹它。只不过沈铎比其他人恶劣了些。
如果能将一只野物,从狂野驯得乖顺,那是多么的紧张刺激又充满成就感的事情。
“……想让你乖。”沈铎勾起他的一缕长发,却从指尖滑落下去,“雁雁,我想让你对我乖。”
雁思归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沈铎在他眼里像是个精神病一样,扭曲疯狂,不可理喻。“要是我不呢。”
沈铎唇角勾起满意的笑,“没关系,我就喜欢驯服你。”
雁思归睁开眼,看向他的目光不可置信,“沈铎,你疯了。我说真的,你有精神问题早点去医院就诊。”
沈铎看着雁思归的眼睛,清风送来的全是雁思归的味道,融在风里徐徐抚摸着他,没由来地,一句话就这么不经大脑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好像,只有你能让我疯。”
说罢,两人皆是怔住。
如果不考虑前因后果,这句话如同情话,如同告白,如同爱语,暧昧得过了界,亲昵得过了火,绝对不应该属于两个敌人一般的人。
时间仿佛被定格,空气也变得滞涩。
两个人同样惊愕,但方向不同。
沈铎内心风起云涌,还有着仿佛恍然大悟之后的惊慌失措。
雁思归内心大吃一惊,还有着仿佛豁然开朗之后的恶寒不止。
原来那股邪火,叫嫉妒吃醋么。
原来沈铎突然叫人滚开,当着庄可可的面亲自折辱他,是嫉妒吃醋么。
沈铎离开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晚上的时候回来,一身浓重的烟草味。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窗户看着医生给他处理手脚上的伤口,扶着他喂药。
他坐在江边想了一天。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日头西沉的时候,橙红色和暖橘色的霞光锦色绸缎一般铺满了天边和江面,水天一色,正是一天里最美的时候。冷寂无人的江边人渐渐多起来,老人,小孩,但更多的是一对又一对的年轻情侣,相携在江边吹着晚风散步,或者肩并肩坐在江岸,漫无目的的闲聊听起来也像是甜言蜜语,只因为那足够亲昵的意味。
沈铎从没见过沈征和雁桥霜在外面如此亲密,就算现在,放眼望去,相携的也全是一对又一对的男女。他想象不到雁思归靠在他肩上与他一起看落日江景的样子,对这种生活里司空见惯的情侣行为也没什么羡慕,可是当夜幕降临星光点点的时候,他想起如果第二天也能像今天早上一样在他身边醒来,好像也不错。
有一句话,他可能真的说对了。
雁思归从小到大一直处于食物链的底端。厌恶他取笑他是所有人长在骨子里的习惯,喜欢上他如同被性骚扰的少女反过头来喜欢上了骚扰她的油腻猥琐男,是一件令人极其不齿的事。
这句话,可能也适用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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