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成时(6/7)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也到了一望向窗外就想跳下去的程度。利刃曾无数次地被他横亘在喉间。
仿佛恍然之间,他就已经垂垂老矣。
无所失去,无所畏惧,无所期待,也无所谓开心。
仅剩的,只有深深的倦怠和疲惫。
夏棉从来不是个贪心的人,他的愿望小而平淡,无非是希望他爱的人们都能够平安喜乐,可他不知道,耗费的力气竟然要让他不堪为继。
林岑朗深一脚浅一脚地将他送进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医生不是熟悉的,给夏棉紧急处理之后,便来询问林岑朗原因。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岑朗堪称狼狈的模样,眉眼间竖起细微的警惕,“家暴?”
按星际法律,家暴伴侣的Alpha可是重罪。
林岑朗烦躁不堪地搓了把脸,惊惶和愧疚的情绪翻搅得他心烦意乱,他语气消沉而生硬:“不是。”
“病人手脚上的淤痕,是他自己弄上去的?”医生淡淡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讥嘲。
放到平时,林岑朗简直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位多管闲事的医生就此告别职业生涯,但他此时难受得厉害,脸色虽然难看,但好歹没有发作。
沈佑还没离开,他在车上犹豫了片刻,一咬牙,掏了口罩和墨镜跟进来了。见到夏棉之后,他惊讶了一会儿,结合林岑朗此前的种种表现,便知道这孩子在林岑朗心中的意义绝对非比寻常。他是个多会算计的人,林岑朗这的顺水人情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白捡便宜。
此刻见到医生语气不好,便在一旁替人辩解:“医生您误会了,病人和林先生只是朋友,这位病人呢,无父无母,最近生活上又遭遇了一些变故,精神状况有点不太好。”沈佑戏演得多了,谎话张口就来,只说三分,剩下的留给听众自己去联想脑补。
医生打量了一下林岑朗的神色,没再多询问,语气倒是渐渐和缓下来,“只是有些发烧、脱水和贫血。但是——”
林岑朗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结合他身上的伤口和疤痕来看,我怀疑病人可能有一定程度的心理疾病。他颈间有被利器割伤留下的疤痕,手心也有或新或旧不同程度的被指甲嵌入的痕迹,口腔内和舌头上存在多处被牙齿咬破留下的伤口。”
“最近去精神科检查过吗?有服用什么精神类药物么?或者带病人的病历了吗?”
“等病人好一点,建议带病人去精神科做个检查,情况发展下去可是很严重的。要不是病人的手脚被绑着,合理怀疑他很有可能用指甲和利器伤害自己……”
林岑朗手脚发冷,渐渐听不进去医生说的话了。他的喉口发僵,连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一种可怕的预感向他袭来,林岑朗乱哄哄的脑海只吵闹着岑鹤今天在车上提的那句:“俞骁把那些东西抹干净了,里边的东西,是曾经为他治疗的心理医生交代的。”
医生交代完,匆匆离开了。
夜已经很深了,急诊科还是忙碌而吵闹。似乎每个人每分每秒都在因为不同的原因受伤。
沈佑去自助贩卖机买了瓶水,递到林岑朗面前,“给。”
半晌,林岑朗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动了动,却没接那杯水,他起身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去了楼道尽头。
窗户开着,夏夜的晚风灌进来,他单手撑在墙上,上下摸了摸,只找到半截残余着香气的碎玻璃瓶,和两颗不知为什么,总是随身携带的玻璃糖。
沈佑只觉得,此刻他看上去更狼狈了。
“有烟么?”
“这里是医院”,沈佑提醒道,他隔空点了点林岑朗的手,“不是带糖了吗?”
他看见林岑朗唇角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然后将手上的东西又妥帖地收进了口袋。“欠你个人情”,林岑朗还是没说道谢的话,就好像他总是清楚别人想要的从不是无聊的感激,他背对着沈佑,声音淡而沙哑:“改天还,你走吧。”
沈佑没多说什么,走出去几步忽然想起上次在夜总会,杨静萱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的含义。
那应该是,怜悯,与幸灾乐祸吧。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岑朗,叹了口气,匆匆地走了。
他已经极轻松地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别人的悲欢,他管不了,也与他无关。
只能说,今日的苦果都是昨日的恶因罢。
折腾了大半夜,林岑朗的酒意也醒了。他给容嫂打了电话,叫她煲点汤一早送过来,又叫了几个保镖过来。
等第二天一大早,便联系了这家的院长,给夏棉升级了病房。
容嫂没多久直接从自己家匆匆赶过来,本来她上回被林岑朗凶得还心有余悸,猛地一见到他堪称潦倒的模样,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林岑朗没计较她过于赤裸的惊讶,只是撸了一把乱糟糟的额发,又往病房里看了一会儿,才道:“好生照看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抽空就过来。”
林岑朗很忙,的确是很忙。
他有学业有产业,还有数不尽的等待着他的应酬。
但他此刻不是去忙那些事,而是径直回家去取那枚U盘。尽管这举动,似乎带着潜意识里惴惴不安的逃避。
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把夏棉伤得送进了医院,却不敢面对他的醒来。
他进门直奔卧室,点了几下触控,将保险柜升了上来。上次从游轮上回来之后,他就将U盘和那瓶药扔了进去。
他口口声声说着不会与俞骠之流合作,其实明白自己心底是狠狠动摇的。他默认了俞骠的谎言、岑鹤的做法,甚至在夏棉用测谎仪测试他的时候,满心恶意地说会带他去俞骁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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