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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匹夫有责”，站出来，硬着头皮对账。

    但赫德紧接着又指着一处问：“虽是如此，某月某日，某洋行从德丰行收购茶叶若干担，每百斤茶叶二两半白银的正税全部缴清。但你们的账目上却没有相关的记录。德丰行该缴的税在哪里？”

    众伙计看她的眼神一下变成了鄙夷。这妹仔年纪不大心机不小，居然一点没躲，显然是有意攀附洋人！

    “怎……怎么了？”

    若是德丰行糊里糊涂地当了这只鸡，被海关定了个偷税漏税，即便后来洗清罪名，也免不得冗长的诉讼和巨额贿赂。

    众人如梦方醒，赶紧派两个人跑了出去。

    他故意说的潮州方言，确保洋人听不懂。众伙计自然是懂了，纷纷窃笑，脸上鄙夷神情更甚。

    刘二顺忽然低头，瞟一眼林玉婵那双瘦长的脚，恍然大悟，轻声说：“我听说，洋人和旗人一样，喜欢大脚妹！”

    尽管林玉婵看不上德丰行从里到外的做派，但今天这事，她飞速权衡了一下，还必须帮忙。

    若是德丰行不幸倒了，按照破产清算程序，她定然是第一批被卖掉的。

    林玉婵果然没翻脸，甚至对赫德抿出一个微笑，从容不迫地说：“多谢挂念。那个老牧师身体还好么？”

    林玉婵察觉到众人眼神，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随意，大大拉低了大清国的女德水准。

    笑声未落，林玉婵猛地抬头。

    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德丰行有什么差池，她这个最底层的包身工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道题伙计们总算能答，争先恐后地说：“年景不好，洋商也来的少，不如往年，不如往年！”

    这问题普通伙计回答不了。茶行的雇工们等级分明，不是自己的职责不许过问，以免出现越权谋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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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怪赫德作为粤海关副总税务司，发现德丰行上缴的税款逐年减少，以为有猫腻。

    赫德也逐渐眉目舒展，一边打量这个狡猾的小女佣，一边翻着海关留存的记录一样样比对，最后有些好笑地评论：“你们怎么一直在亏钱呢？”

    鄙夷归鄙夷，这妹仔若真和洋人看对眼，他们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林玉婵翻着账本，也暗暗心惊。德丰行做着茶农和洋人的中间商，拿着高额的佣金，反手还能放贷收息，看似无本万利，这两年竟然一直是亏损状态。

    伙计们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第一时间想到行贿，先争取一个喘息之机。谁知洋大人不吃这一套，只能傻眼。

    林玉婵转向赫德：“我见过詹先生为了省事，有些出入货物没往总账上记，但提货单底件都存在盒子里。我一样样给您对。”

    账本潦草，还好关键数字都清楚，她平日又格外留意过每日的对账过程，从自己知晓的交易慢慢往前推，直到王全买她之前，再到年初……

    赫财神要实现他“清廉海关”的梦想，要杀鸡给猴看，意在震慑广州城所有的外贸商行。

    为了华夷亲善，大家不约而同地隐忍下来，含冤带屈地看着林玉婵，默默祈祷她千万别翻脸。

    伙计们表情凝固，窃笑戛然而止，嘴角尴尬地扭成一条线。

    枪打出头鸟，不能在这当口显个性。她赶紧三贞九烈地甩开赫德的手，对伙计们严厉喝道：“还不快去找掌柜的，让我一个人应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