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0(2/2)
赫德心思已不在这里,简单“嗯”一声,临上车,又忽然回头,冷不丁问:“对了,有件事本官忘了问。有人告诉我,最近城里走私猪仔猖獗。你人脉广,可有线索?”
紧接着他指指林玉婵:“你过来,我问你点话。”
寇来财悔得直敲自己脑袋,反复哭诉:“掌柜的我不是故意冲撞官老爷,是……是……”
林玉婵很自然地说:“听往来客商议论的嘛。”
他忽然指着林玉婵,眼中闪着怨毒的光,咬牙道:“是这个小婊`子推我!她碰我,我才跪不稳的!”
“可不是!海关不算大清领土!——哎,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
他冲上去就想揍林玉婵。放在平日,旁人都会笑嘻嘻看着他追着她打。
寇来财猥琐内向,平日也没什么好人缘,伙计们幸灾乐祸,没一个帮他说话的。
王全骂了一通,还不解气,命伙计又扇了他好几个打耳光,宣布:“给我滚蛋!明天别来了!”
寇来财还没站稳,就挨了一个大耳光。
其实当然是背书的结果。学了这么多枯燥的历史政治,总算能触类旁通,遇到相关题型的时候,反应比刚拿到卷子的土著要快那么一点点。
海关身后有列强撑腰,不怕怼不过地方官府。
每次听到只言片语,也能拼合出八九不离十的结论。
“扑街!养你不如养叉烧!平日里我忍你的蠢也就算了,今日你差点把官老爷给砸了!当初我看你面相就是破财相,禁不住你老豆托熟人求我,才让你进来干活,看看你今日做的什么好事!我德丰行迟早要败在你手里!”
最后一句话说得不免悲凉,可王全听到后,神色阴转晴,不由自主地笑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的怨气也是真的。都是她,干嘛非得左顾右盼,非得往那个角落看!为什么她不能像别人一样扑通闭眼跪!
王全一直把这个林八妹当成免费苦力,很少和她说超过三句话。就算她能举一反三,把货架收拾得比以往都整洁有序,他也觉得她不过是精细一些而已。女仔嘛,精细些也是应该的。
王全盘问半天,没问出什么破绽,又道:“那你又如何能断定,海关衙门不会治我们伪造报表的罪?”
王全把林玉婵带到小茶室里,自己坐着,让她站着,摆出凶恶的面孔,开门见山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交到海关的报表有改动?谁告诉你的?”
王全一怔,摇摇头,笑道:“大人想必是听岔了。咱们吃的猪仔都是附近农民卖进城的,不需要走私。”
有的伙计则比较悲观,觉得洋人看到商铺里居然有女人干活,鄙夷过甚,不愿多耽,这才匆匆离开,过后必定会再来找德丰行的麻烦。
但今天怎么回事,她唱了哪出妖言惑众的戏,居然把洋大人官老爷给糊弄走了?
他当时不在场,想象不出任何可能的情况。
就算她偶尔语出惊人,给他报个账、算个数,脑子转得比账房先生快,他也坚信她是在乱抖机灵,处心积虑想吸引他的注意。
林玉婵:“海关归洋人管,可洋人不归皇上管。他们可以直接和总理衙门对话,把我们被地方官府截留的税款要回来,又何必对我们赶尽杀绝?伪造报表固然在大清有罪,可海关……已不是大清领土了啊。”
她记性好,做事走心。回忆着在商行里听过的言语,王全如何抱怨税负沉重,詹先生如何每隔一段时间就“加班”,还有刚才齐老爷接待巡抚之时,提到的各种“输捐”……
总理衙门专司外夷事务,筹备了许久,去年才成立,很多广州商人还对此不甚了解。她如何得知?
寇来财哆嗦着手脚,趴在地上捡茶罐。
另外,去公行抄数字的时候,也偶尔听到“友商”闲聊,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如何都被官老爷盘剥走了……
*
赫德说的都是汉语,但王全就像听了洋文一样懵懂,不相信地问:“您……您这话当真?”
但这次,王全抬腿踢了他一脚,斥道:“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赫德盯着王全,盯得他愈发讪笑,这才点点头,指着林玉婵笑道:“掌柜的,你的这位女仆姑娘很是机灵。本官正缺一位思维敏捷的通译。如果她有兴趣,可以随时来海关衙门找我。”
林玉婵不慌不忙答:“偶然听您跟詹先生聊起过。”
伙计们有的议论,说洋官老爷似乎和她是旧识,今日放水纯属卖她面子讨好——这王全嗤之以鼻。且不说这妹仔是个瘦骨伶仃、毫无魅力的大脚妹,就算洋人真看上她,在他们生意人眼里,银子比亲爹还亲,怎么可能为了博红颜一笑,而放弃追究巨额税款。
德丰行下了门板,王全惊魂未定地歪在太师椅上,看着几个伙计收拾货架。
王全猛地一声断喝:“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