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2/7)
老板讪笑道:“郎君,您相貌俊朗、做派风流是不假,可您是要和裴少卿同席,还是让他们把裴少卿轰出来把您请进去啊?”
老板劝道:“我跟郎君好言相劝,郎君千万别误会我瞧你不起。听传言,今天裴相次子,鸿胪少卿早就去了,裴少卿已经递过好几次帖子了,今天眼看着就要关坊门了,便是不能走了,您就算要去,怎么也得等明天。”
少年朝身边的小仆使了个颜色,那小仆会意,起了身便一溜烟的去了。一刻钟左右,又跑了回来。
行到这汤饼摊处,他微微掀开幂篱一角,歪头一笑。唇上半点胭脂,便如樱颗初绽,琥珀似的眸子含着汪水,亮晶晶的,眼睑半眯着,躬身一拜,道:“魏王殿下,让您久候了,还望您恕罪呀。”就这么上嘴皮轻轻碰碰下嘴皮,这一句话缠缠绵绵前词粘后句地吐露出来,直看得那本来就僵在当场的小老板,把手里的碗都掉在地上砸了两半。
那老板看他回来了,只道他吃了闭门羹,讪笑道:“郎君既然叫人去问了,便知道我所言不虚吧。”
少年翩然而来,行如乳燕娇轻。行至近处,灯光闪烁,照得他衣衫上的银线波光粼粼;鲛绡清透,可见他身形,风吹幂篱,略开一隙,瞥见他鲜藕似的手腕轻轻一翻,春葱样的纤指微微一扶那轻纱,便多少路人腿都软了。
那小老板自顾解释道:“只因那灯点得不是油,是安南来的白蜡!白蜡是何等金贵的东西,西市可着最大的铺子找,不一定有呢!我听客人嚼舌头,说他们家的白蜡都是有达官贵人府上按月送的,多大的脸面!您这一身素衫,还是少惹为好,别去趟那一趟浑水了。”
少年笑问:“这是为何?”。
那随少年来的小仆听了一脸不服的样子,正要起身呵斥,被少年一手拦下,笑问道:“若是我非要去呢?”
那少年听了这话,倒也不恼,只问道:“哦,这是从何说起?”
“哈哈,我竟成商人之子了,小连,你说这有多可笑?”少年仍然玩笑着。
“我瞧着,您倒像是个大户人家的读书郎,或是个富商家里的郎君。”
老板道:“您可知道,这清平坊里,有那么几家挂得灯比其它家都亮些,您说的这灼灼居,就是一处,可知道是为什么?”
这话把小老板听愣了,半晌还是忍不住笑了,说道:“郎君你可是逗我的?他家是这清平坊里有名的销金窟,全京城谁不知道啊!何必去惹他我看您还是换一家得好!”
这样的人儿,莫说是寻常少女,就是这清平坊中许多的佳人也不能相提并论,此人,自然便是灼灼居中大名鼎鼎的桃夭郎君了。
“我?”少年轻佻笑着,清清楚楚回答道,“我复姓南宫,单名一个戍字,老板说的魏王,便是了。”
那小童之后,引出一个头戴幂篱的少年,幂篱上茶色的鲛绡盖了他大半个身子,只从膝头可见他身着一件藕色的绸袍,颜色嫩得出水。
小老板眯着眼一瞅,诧道:“嘿,还真像是裴家的郎君。那个给他照路的奴仆手里提的灯上,是不是写得裴字?我、我也不认得”
少年调笑道:“老板你可错了,裴少卿只怕今天是留不下的,等他走了,那灼灼居的主人,自然会来请我。”
小老板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让他这么一讽,脸上也挂不住,宁道:“郎君您先别高兴,裴少卿出来了,那桃夭郎君还真能来请您不成?指不定是他一时拿搪,不愿留这裴少卿过夜,被您蒙上罢了,这坊间谁不知道,灼灼居里的真神可不只一两个,说出来不怕吓到您,莱国公您知道吧?开国功臣!还有那个、那个郑王殿下的长子,魏王,堂堂亲王,前两年在边关射死突勒名将阿奇思云那个,您不会知道吧?据说也是这桃夭郎君的入幕嘉宾呢!”这小老板直说得口沫横飞两眼放光,看着眼下的素衣少年又不屑道,“说什么真神,认个字很了不起么?您又是哪家的真神?”
少年哈哈大笑,笑毕又道:“那你看我像什么人?”
“老板,你不认得,就给他好一顿吹嘘。真神来了,你也不怕穿帮么?”少年说着,直笑出了声。
正在喝汤的少年见了,噗嗤一笑,对那老板道:“你可来看看,那是谁!”
就这么扯着闲话,忽见巷子里四盏明灯照路,一对小童提着紫铜的香炉里一阵阵幽兰香随风而来。
歪着头瞧着那幂篱里的娇娆面孔,南宫戍满目笑意,嘴上仍道:“你怎么弄得这样大的阵仗,我都不好意思了。”
“若是桃夭郎君看我长得俊,便请我进去呢?”少年笑嘻嘻地打趣。
这一句,直那小老板吓了一跳,忙道:“哎呀!郎君您可饶命吧!少说两句!这可是死罪啊!吹牛也不能把命搭上啊!”
少年从容道:“不急,你添的这碗汤,我还没喝完呢。”
那小仆直皱眉头:“郎君,您、您可别闹了”
不多时,只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绛红色锦袍的年轻人从坊间小巷里出来,那枣红的宝马灵气逼人,马络头攀胸上的一套鎏金杏叶被路上的灯光一晃,真是绚丽夺目。但是这周身华贵的郎君,神情却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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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那面摊的小老板才纳过闷来,看看这被称为魏王的少年,又看看那桃夭郎君,一时只瞠目结舌,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您说得倒是好。反正我这小摊生意清冷,我再给您添碗汤,您就坐着慢慢等。”那小老板虽不以为然,却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摇摇头,想着这少年空有一副好皮囊,怎么却是个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