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3/7)
这时候魏王还哪里去管他,只由桃夭公子上前,伸出手给他轻轻一借力,就起了身,头也不回的对着跟随而来的小仆道:“小连,老板的手艺好,今儿就让他赚一个金铤子吧!”
那唤作小连的小仆虽有不甘,也只得应了。
到那金铤子塞到手里,面摊的小老板才问道:“这位小哥,那、那真的是魏王殿下?就是那个在边关一箭射死突勒名将的魏王殿下?”
小连一脸嫌弃,却又是被教得极规矩的,压了压心里的鄙夷,没好气道:“这话哪敢乱说!”说着,掸着衣裳,便要走。
小老板忙道:“小哥,您、您稍候,我、我这就给您找钱。”
“找什么钱,魏王殿下说是赏你就接着吧!真要搬来一箩筐铜钱,我可扛不动”说罢,转身就走了。
兀自留小老板一个人在那里连连地道谢,直到他再看不见那一行人影了,才停下来。
僵了半晌,方自言自语道:“一箩筐钱哪够找,只怕要搬几十匹绢来才够”
春风过处柳色浓,转眼间,时至三月里。
春宵意暖,在亲仁坊的新平郡王府里,一场送别宴刚刚落幕,各位宾客都被安排入不同客房之中,宾客中多为宗亲,也有几位国公家的郎君。
新平王是已故的晋王之子,七八岁进京,在京中长大,明日便将离京赴任。
夜色既浓,两个从清平坊被招来侍宴的舞姬,在房中享受着迟来的宵夜。
姑娘那透红纤长的指甲勾过碗中的瓷勺,舀了一勺汤水,玉臂轻抬,金臂钏上的铃铛响声清脆,送汤水到了朱唇边,又无心吃了,撂回了勺子
道:“今儿这新平王好大的排场,‘薛诗桃歌,孙舞季画’,一下来了两个,桃夭献歌、孙巧娘献舞,好大的面子”
另一个压着嗓子道:“别说新平王明儿就走了,就是他在京中这些年,也没去过清平坊几次,能有什么面子?还不是魏王下得帖子?”
“唉,说起来,今儿谁伺候魏王殿下呢?”
“今儿是孙巧娘。”
“怎不是桃夭?他不是和魏王殿下最交好?据说前些天将裴少卿赶出来,只为接待魏王”
“嘘!你小点声!今儿裴少卿也来了,你还敢提,真不怕死!”另一个姑娘很是紧张,“还说呢,今儿桃夭倒是去伺候裴少卿了。”
“他倒是会做人!这俩人一个是魏王殿下,一个是裴家二郎,啧啧啧,看看这两个人,想着就吓人!魏王殿下这自然不必说了,圣上的荣宠,战场上的功劳如今纵然风流贪玩,又有哪个敢小觑了的”说着眼里都是倾慕,转而又道,“裴家又是什么人?开国的功臣,先皇后的娘家,国公府啊,多高的门第!裴家二郎是跟着太子殿下一齐读过书的!眼下才二十上下年纪,就得了鸿胪少卿。这样的两个人物啊,就这么由着他一个妓倌摆布?不过就是个阉奴么!真是好手腕!”这语气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要不怎么他在这清平坊次位,咱们想学还学不来”姑娘的语气中难免感叹,又压了压声音问道,“你说今儿魏王让了桃夭给裴少卿,难不成怕了他?”
“去你的!魏王殿下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怕过谁?不得罪和怕那是两回事!”
“你呀,伺候过魏王一回,就说得你跟他多熟似的,只怕他连你的鼻子眼睛都记不得了”这话倒透着酸气,转而又道,“真不明白你怎么对他那么恋恋不忘的,一个十八九岁的半大郎君,还能开出了花不成?”
“你不懂就少说,就连清平坊头一号傲气的薛娘子都放不下的人,你没伺候过当然不知道!”
“我看着,什么时候他成亲立了府单过,你还不巴巴送上门去?”
“去你的!有完没完了,吃食都堵不上你的嘴只怕,只怕他不肯收呢”
二人说笑着,夜色更重,不多时,便同这整个郡王府一齐宁静下来
翌日。
晌午时候,南风轻拂一树海棠,落英缤纷,霎时间春光弥漫开来。这碧瓦丹楹、雕梁刻桷的郑王府延康院里,那浓重的庄严,便也因此轻柔和缓了。
一队六个奴仆,托着午膳食盒在延康院的角门处停下,里面出来六人接过,捧着进去了。
看着人进去了,两个看门的小仆在门根底下交头议论起来。
一个道:“看这意思是魏王殿下才起来吧。”
“大概是吧,昨天又去赴宴,这不是晨钟敲过才回么。”
“谁又拉了殿下去赴宴?”
“听说是新平王,昨晚上是送别宴,今天一早又送出了京,回来倒头就睡了。听他们跟着去的说,昨殿下下帖子请了清平坊两个头牌去侍宴,好不风光!”
“也是咱们殿下太风流,清平坊间几家的头牌都与殿下交好。”
“就是啊,倒让那宴上的人,都跟着沾光享福了。”
“他们倒是沾了光了,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这些为奴的。前些天跟殿下出去几次的那两个,当时虽然得了赏,昨天就给支去后院干粗活了。”
“又是赵总管吩咐的?”
“八九不离十吧,是后院的吴管事直接来带的人,那两个人本来也不是贴身伺候殿下的,自然带了就带了。”
那小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道:“那连管事也没说话?”
“连管事毕竟年纪还太轻,就算是殿下偏爱也无用。那赵总管是什么人?当年打天下时也有一号的人物,年年穿红袍入朝会的!大王常驻北疆少回来,王妃又在外修行,府里还不都是赵总管说了算。至于咱们魏王殿下么这里毕竟还是郑王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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