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5/7)
“反而助纣为虐”南宫戍打断赵襄接道。
“殿下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赵襄连忙拜倒解释,“殿下,老奴是个宦者,又有什么私心可图,做这些事,只能是为了大王,为了殿下”
“赵总管,快起来吧,我是玩笑惯了的,倒把您吓到了。”说着便起身来扶。
赵襄忙道:“不敢劳动殿下。”向后一退,方才起身。
南宫戍无奈作罢,垂腿在榻边坐了,叉着手道:“总管,你的意思我明白,若似今日这般,有话你来对我说,我自然会处置他们的不是之处。”
“殿下,这些微末事,您亲自处置,岂不是自失身份”
“那交给小连处置也好。”
赵襄沉默半晌,复又拜下去,道:“老奴今日不是第一次劝谏殿下,可毕竟老奴人微言轻,所言之事,不足以取信殿下,是老奴无能。但是如今,大王不在京中,王妃十余年不理府中之事,您和衡山王的日常起居,以及这府中诸事,大王皆交托给老奴一人,其中信任重托,老奴岂敢辜负?连管事跟您年久,我企望他经历练、知轻重,可其中不周之处,老奴怎敢不顾及?但求亡羊补牢而已。而所行之事,只求能在大王回京之时,有所交代罢了。其中若有不当之处,任凭殿下责罚。”
南宫戍眉头皱了皱,说道:“赵总管此言如此大义凛然,我倒也是无言以对,不过我这院子里其实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就麻烦您把新进来的那几个人,从哪来,打发回哪去吧。”
赵襄在地上僵了些时候,答道:“是,老奴明白了。”
听他如此作答,南宫戍松了口气,起身伸手去扶他,赵襄躲避不及,再加上南宫戍手上运了暗劲,也只好就势站起。
南宫戍道:“赵总管,我送您。”
“老奴不敢,既然殿下没有别的吩咐,老奴就告退了。”
南宫戍点头,赵襄就拱手垂头向门口退去。
忽然,南宫戍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赵总管,前日我同你去西丘寺送的供奉,还都妥当吧?”
赵襄听南宫戍有此问,回道:“一应事务只按旧例安排,并无添减,自然妥当。”
“那天我心血来潮,跟你去送供奉,你去会见主持,我怕骤然去了他们不及准备,也没跟去你,你一去两个时辰,没什么要紧事吧?”
赵襄听到这一问,突然抬头看向南宫戍。
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亲王,衣着松散地站在地中间,看来十分的随意,院中花枝摇曳,透进来的光影斑驳,落在他披在肩头的衣衫上,又映在他的脸上,在那夺目的璀璨之后,浓密的眉睫之间,他目光中的英气乍现乍隐。
赵襄忙收敛目光,垂头回道:“方丈有些庙产事宜要府中帮忙,便多谈了些时候。让殿下久候,老奴有罪。”
南宫戍笑了,“赵总管不必总把罚、罪之类的字眼挂在口头。我并不期望您像对大王一样对我敬畏,只是我敬重您,盼您能以诚待我。”
“在老奴心中,殿下和大王是一般的贵人,老奴定不负所托。”赵襄如此回答。
“您去忙吧。”南宫戍最后吩咐道。
赵襄又揖一礼,退了两步,才转身走了。
赵襄一出门,小仆们又各自回到门前。
小连在门外试探地叫了句:“郎君”
“进来。”
小连掀帘进门,道:“赵总管可是走了,拘死人了,这一院子连鸟都吓得不敢叫了。”
“你们平时没规矩惯了,这样束一束也好。”南宫戍坐回榻上,拨开卷轴,吩咐道,“这屋里闷得慌,你去把窗打开。”
“这时节南风虽暖,但春寒未尽,您把这衣裳穿好了吧,不然开了窗,受了凉,赵总管又要拿我们是问了。”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南宫戍这话语气不好。
小连偷眼看了他,低声道:“开就是了。”说着便去开窗。
“开了窗你就出去吧,我一人看会书,你别在我跟前聒噪。”
“小连先帮您穿好衣裳再走吧,春寒不是玩笑的,况且这衣裳是今年蜀中新贡的样式,才赏您的,这样披着,压坏了也不好,怎么也撑过这一季吧”
“嗯。”南宫戍这么应一声算是首肯。
给系上了最后一颗扣子,拉了平整,小连才出去了。
南宫戍再低头看书时,院中的几片海棠花瓣随风飘落在摊开的书卷上。
他斜倚了凭几,看着窗外的海棠,那树从他三岁离府的时候就在了,那时候还是颗不起眼的小树,到他回府的时候,已然繁茂,如今,竟也荫这一院,高窗之上,尽覆花影。
鲜葩猩荐血,紫萼蜡融脂。
艳之一字,也只有这漫天红云似的海棠当得。
昨天一早,他得知赵襄要去西丘报恩寺送供奉。
西丘一带也算是京中的一处风景了,踏春赏秋,拜佛烧香,一年四季常有游人游览。南宫戍便提出跟着去散散心,赵襄推托不得,只好应了。
到了寺外,南宫戍又说没知会寺里,徒惹麻烦,也不管赵襄的意思,留下一句“去踏青”,便调转马头,独个儿往山下溜开了。
南宫戍遛了一圈,牵马逛回寺外,见赵襄亲自拿了一个包袱从侧门出来,独一个人朝着后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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