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3/7)
“这约么是在宫里的学来的,或者是与哪家的郎君切磋时偶得的”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了。”这一句话的语气便重了。
赵襄一听这语气,额上冷汗倏地就冒出来了,只叩下去道:“大王恕罪老奴、老奴也是头一回见,今天殿下的成绩不佳,可见也是刚练得”
“刚练得,你看他出箭之快,像吗?”
郑王的目光扫过赵襄脊梁,以至于他扑在地上都直打寒战,忙道:“老奴这就遣人去查”
“你若是又聋又瞎,还留着这耳朵眼睛做什么。”
赵襄僵在地上。
郑王沉默地拨开桌上书卷,卷轴滚动的声音仿佛碾压在赵襄心口上。
他只觉得眼中泛花,一滴冷汗“啪嗒”落在地上,恍若轰鸣。
许久,郑王才道:“我跟圣上提了,以后卫儿的弓马都去千牛卫的校场去练,府里地方还是太窄,他这样练是事倍功半,圣上也准了,你安排一下。”
这一句话出来,赵襄胳膊一松,几乎倒在席上,顿了良久,才道:“府里的事老奴定仔细查察,绝不再出纰漏。衡山王殿下的事,老奴这就着人安排。”
这话提着气一口气说出来,几乎说得断气。
略顿了顿,郑王道:“你且去吧。”
“谢大王。”说完,赵襄小心翼翼退出去了。
站在门口许久,才发觉中衣已被冷汗浸透了。
赵襄刚吩咐了人去安排衡山王去校场练习骑射的事回来,就听屋里突然传来一声:“赵襄!”
听这一声传唤,赵襄又忙转身进到屋内,躬身问道:“不知大王有什么吩咐?”
“嗯,我不在府里用晚饭了,你备马,去报恩寺。”
赵襄听这话,心里一凉,小心劝道:“这时候去,晚上怕回不来了。”
郑王看了他一眼,道:“明日休沐,既然是去报恩寺,你就跟了空方丈打个招呼,我在那留宿。”
赵襄迟疑了一下,答了一声“是”,退出去准备了。
一行人朝西郊而去,赵襄先去未央居打点,郑王则要入寺与住持略坐坐再过去。
辞过郑王,赵襄朝着未央居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而去,也顾不上胸口的伤因颠簸而剧痛着,他心里明白,这次郑王来,并不是为了安抚顾宛之的。
上一次,关于那救人入城的少年,顾宛之什么都没说,这结果郑王显然不满意。
这几日,他也来过两次,一方面再打点些人事变动,另一方面,希望能再问些消息出来。
可他每一次的旁敲侧击、小心试探,顾宛之洞若观火,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他若问得急了,顾宛之便说些生死之类的话来,他就不敢再问了。
他到未央居的时候,在外院已经听见顾宛之在抚琴。
在外院的仆从过来牵了他的马,赵襄安抚着胸中的痛楚,朝内院走进去。
一路上,顾宛之的琴声淡然悠远,好像那些炼狱般的经历,并没有留下什么了不起的痕迹,当他推开重重院门走进去,琴声逐渐清晰了,其中隐隐地沉痛与遗恨,便如一抹幽魂,挥之不散,一丝一缕的渗透、凝聚
当赵襄转身关好外院的门,再转身推开内院的门时,他心口愈发憋闷,刚推开门,便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脚下也有些站立不稳
突然,黑影闪过,一个黑衣少年伸手扶住了赵襄。
那少年沉默着,一言不发,手中扶住赵襄,只好点头施礼,赵襄摇摇头,低声道:“不必了,你们三个原是贴身跟着大王的,只归他一人管,如今也不用跟我施礼。赶快把这血迹收拾了吧,我有话跟郎君说。”
顾宛之本来在院子里的坐床上抚琴,听见院门开的声音,已然按弦停音,静等着了。见赵襄从假山之后的小径上走过来,面色如纸一般白,在园中灯火的映射下,十分难看。
顾宛之不等赵襄施礼,已经先开腔了:“不用给我施礼,你这脸色太难看了。”又高声吩咐道,“你们给赵总管拿个凳子来!”
“郎君,不必了。”赵襄推脱着。
黑衣的少年动作很快,凳子已然放下了。
“坐下,伸手过来!”顾宛之带着命令的口吻。
赵襄刚坐下又站起来:“怎敢劳郎君把脉”
顾宛之看着赵襄,神色已不容赵襄再推脱。
赵襄无奈坐了,伸手放在顾宛之的琴桌上,顾宛之一手垫在他腕下,一手按着他的脉。
打量着顾宛之的专注,赵襄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出口:“郎君,大王迟些会过来。”
“换手。”顾宛之说着,接过赵襄的另一只手,把上脉,继续道,“来就来吧,他在京中,我这里还不是随时都备着他来的么,今天这件水绿色的提宝相花的襕衫还是你新拿来的,也算能看吧?要说也好笑,我这个年纪还穿这种颜色,简直不成样子”说着对赵襄无奈笑笑。
“郎君,您知道老奴说的是什么,又何必”赵襄满心焦虑,忍不住打断了他。
顾宛之并不接他的话头,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他的功力比之前更进一步了,不断筋骨而震伤心肺,这手法我都不知该赞,还是该说些什么。这些日子,我这里病着,药材流水似的送来,后面的小库房都成了药房了,我也无事,就配了些成药,待会让他们给你拿”
“郎君!”赵襄又打断了他,焦虑和担忧都写在了脸上,“老奴斗胆冒犯您,您心里明镜一般,大王这次来定是要问,那位送您进城的少年的事。我、老奴知道,郎君感念他救命之恩,不肯提起他的长相名姓,可是您也想想,他若知道您您的身份,您和大王的这些事,那就不是一两条性命的关系了,又何必隐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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