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法(3/7)
听他说这些,南宫戍看了小连一眼,小连会意,朝着屋里几个仆役挥挥手,就都带了出去。
等人退出去了,南宫卫更无避讳,继续道:“兄长,我斗胆说些不敬之语,据赵叔所言,当年我是生在白云观之后被抱回府里抚养大的,儿时身边便只有父亲,哪里有过母亲?母亲她一心在白云观修行,也不许观中坤道称她王妃,而改称什么太真居士,便是有了斩断尘缘之心了这些年,兄长几次去,她不是闭门不见,便是三两句话便遣了回来。人言‘母慈子孝’,她既如此对你,兄长又何必要再去?”
南宫戍收起笑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弟弟,淡淡地问:“你亲父怨母,自然有你的缘故。你当年是被人抱回来了,在父亲身边长大。若是自小在母亲身边长大,与父亲疏离,怎敢说今日不会亲母怨父?”
南宫卫正待分辩,南宫戍却不等他张口,又道:“于你,或许父母有亲疏之别,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我自小在宫中长大,郑王离京时才回府,难道便不认自己的父母了吗?”
看着自己的兄长,南宫卫想再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自己也无力反驳兄长所言,终于轻叹一口气,说道:“既然兄长如此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南宫戍只是笑了笑,对门外问了一句:“小连,你把今天我从宫里带回来的玩意放哪去了?”
小连赶紧掀帘子进来了,答道:“您没吩咐,我就放在一旁的书架上了,没敢动。”说着,小步过去,将三个盒子,又依次摆放在南宫戍面前的桌案上了。
南宫戍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取出玛瑙杯,对南宫卫说道:“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南宫卫本来已经让兄长的一通言论说得蔫了,可看见这一对精美已极的玛瑙杯,顿时阴霾散尽,过来借着烛光仔细端详,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甚是喜欢。
“你喜欢拿一个走吧,咱们兄弟二人,一人一只。”南宫戍说道。
“这、这怎么好,我怎可夺人所爱更何况这是圣上赏给兄长的,兄长也不便就此送人。”南宫卫说着,赶忙又把玛瑙杯放回了盒中。
南宫戍看他担心的样子,解释道:“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既说出口要送你,怎会反悔?你若不收,倒是拂了我的面子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南宫卫又不知如何是好了,想了想又道,“那我就先收下,只当是兄长借我把玩的,若是兄长需要了,只管让小连来取。”
看着这个弟弟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南宫戍笑答:“好,便即如此!”
送南宫卫回去了,南宫戍回到书房,歪在了坐榻上。
“小连。”他叫了一声。
小连忙过来了。
“你去把窗开开。”
“这会儿开窗要惹虫子的。”小连道。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南宫戍没好气。
小连不敢再驳,只能过去把窗开了,又细心放下竹帘,熏上驱虫的香饼。
窗外风缕缕而来,倒扰得满屋烛影凌乱,可惜到了这夏初时候,并不十分凉爽。
鸣虫借着时节,拼了命的闹腾着。
树影在风里颤动着,霎时搅了如银的月色,树叶瑟瑟的响着,与虫鸣之声此起彼伏,全无安宁。
南宫戍闭了眼睛,想浅昧一会,心里却更闹腾起来。
歪斜靠了许久,不仅不得休息,反弄得肩肘俱麻,只好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搓了搓面颊,又坐了起来。
南宫戍看着面前这三个盒子,轻轻揭开面前那个长条形的盒子,盒中现出那个装帧精美的卷轴。
至庆帖。
东晋郗愔的手笔,前人有云“郗愔章草,亚于右军”。但能与王右军并谈的,又能有几人?否则怎能为圣上的案头物?
南宫戍看了许久,又伸手摩挲摩挲,终还是没有打开。
一旁的小连见他如此,不禁问道:“郎君,这卷轴是什么?”
指着卷轴上的小楷,南宫戍道:“至庆帖,你不会唉,我倒忘了你不识字。”说着轻轻拍拍自己的额头,笑了。
“看您十分喜欢,怎不打开端详仔细?”小连又问。
南宫戍苦笑一声,说道:“只怕我打开了,便舍不得了。”
小连很惊讶,道:“难道您还要送人不得?”
“不是送人,是还回去。”
说罢,南宫戍盖上了盖子。
第二天一早,天边才泛白,南宫戍就起来了。
小连劝他再歇会,他则坚持要早些出门。
小连道:“只怕您准备好了,院子里的人还没准备好,现在去叫准备吃食,也得等一阵呢。”
“放心吧。”南宫戍道,“你没准备好,赵襄也准备好了。昨天他请说客来没劝成,今天还能不早来?”
果然,赵襄早早就等在院外了,怕是天没亮就起了,带着准备好的早餐。
白云观在城西北的妙法山上,为京中名观,是坤道修行之所,有些京中贵胄之家的女子,甚至连先帝公主,亦曾在此修行。
一行人至妙法山下,便隐隐约约可见山门了。山上的晨雾还没散尽,薄岚一抹,遮了半个山尖,悠悠而行。
郑王妃并未真的出家,所以并不与观中诸人同住,而是另辟院落居住。
到得这一处清幽小院时,在院外已可闻院中洒扫之声。
赵襄上前叫门,听得门内有个小姑娘的声音问道:“是哪位?”
“郑王府赵襄随魏王殿下来拜见王妃。”
院子里静了好一阵,才看见一个身着青蓝色道袍的小女冠,将门开了一个缝儿,探出头来,骨碌碌的眼珠子看着赵襄,说道:“赵总管好。居士吩咐了,您把东西从后门送进院子,清点入库了就行。魏王殿下居士是一定不见的,还请早些回去吧”
“进院子喝口水都不行吗?”南宫戍笑着问那小女冠。
小姑娘才来不久,哪见过南宫戍,恍然看见石阶下一匹腾霜白马上,坐着一个锦衣玉带的少年,那一笑比这山风还清爽,一双眼眸子里映着天光云影,笑盈盈盯着自己,霎时脸就红了,低头道:“我、我要去问问”说罢,关了门,听着脚步声,是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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