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5/7)
“殿下客气了。”那小宦侍施礼道。
穿行竹林之时,已可见留春亭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进得梅园之中,便可嗅到丝丝缕缕的暖风熏得梅香四溢。
看着这里还如旧时一般无二,南宫戍心里一酸,所谓物是人非,便是如此景况吧。
到亭外,南宫戍见到高公公等在那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高公公已然笑道:“殿下来啦,我这就去通报。”
高公公人还没进去,只听里面一声沉着淡然的“请进来吧”,高公公先朝内一礼道:“万岁好耳力。”又卷起纱帘,转身对南宫戍做了个“请”的姿势。
南宫戍笑着点头,拾级而上。只见亭内没有点灯,却并不昏暗,院中的灯光透过明瓦映在亭中,刚刚好。
到帘前,南宫戍已闻到一股清冽的酒香,他皱了皱眉头——在他的记忆里,圣上是从不饮酒的,即便是宫宴上诸臣敬酒,也不过点头带过。
待他躬身而入,便看见圣上清癯的身影了,身前的矮桌上,放着酒壶和一些小菜。只听圣上对高公公吩咐一声:“你们不必在跟前伺候,朕与魏王说说话。”
高公公取了南宫戍的披风,纱帘又落,一串脚步声退开,南宫戍听着,大概是退到梅园边上了。这距离刚好,能听见高声的吩咐指派,却听不见谈话声。
南宫戍正要施礼,皇帝道:“不必了,坐吧。”
谢了恩,南宫戍恭谨地正坐在下首了。
“太后的身体还好吗?”
“回陛下,祖母她只是一时疲累,到晚间已经好些了,便早早休息了,请陛下安心。”
“嗯,那就好。”皇帝松了一口气,又道,“今日未及去探望母亲,于是召魏王来问问。扰了你的清梦了。”
“陛下言重了,传话的公公来时,臣还没睡。”南宫戍答道。
“哦,原来如此。”顿了一顿,“郑王走了?”
“回陛下,今天早上已经送出城了。”
“府中都还好?”
“都好,请陛下放心。”
“这次郑王回京比往年早些”皇帝身形略动,四面透进来的灯光在他衣衫的金线上微微流转。
“是,臣也是在别苑见了,方才知道。”南宫戍想了想,又道,“陛下,不知新任太仆寺卿是哪里出身?”
皇帝想了想,道:“原是陇西牧场的人,兵部考核确是有功之人,三年前授典牧令,去年前任寺卿做事疏忽,他又可用,便放到这个位置上来了怎想起问这个?”
“臣不该问朝中之事只是,在除夕当晚,与他打过一个照面,郑王曾为他解围,是以有此一问。”南宫戍道。
“嗯。”皇帝笑了,“你说的事朕知道了。”
皇帝又道:“年前朕曾跟郑王提过回京的事。当年朝中无人可用,才不得不使郑王亲自前去,眼下蜀地和安南都已平定,西北乌陀等国也算安稳,只余北疆突勒仍是一患。但如今朝中可用之人甚多,郑王也四十有五了,在北疆镇守六年有余,也该回来了”
“多谢陛下体恤,只是,不知郑王是什么意思?”南宫戍追问。
皇帝看着南宫戍,有些诧异道:“他没跟你们提起过?”叹了一声,又道,“他还是不放心,想再缓两年。”
南宫戍想了想,还是问道,“那陛下的意思”
“他的意思既然是缓两年,就再缓两年。”皇帝笑着回答。
南宫戍本打算再说些什么,半晌,只是答:“臣于朝中之事所知有限,但凭陛下安排。”
话落了地,留春亭里又归于沉默。
半晌,皇帝叹了一声,道:“朕每每来这留春亭,只觉还是旧时模样。”
南宫戍其实并未细观这一路风貌,只是低头答道:“陛下说得是。”
皇帝道:“当年顺德皇后行事简素,为后宫之表率,亦为朕之表率,为了这个留春亭,还曾埋怨过朕太过奢费,所以并不常来。直到那年冬天,她病势沉重,才挪到此处将养。朕问她:是否真的不爱此亭?她道:她心里是极喜欢的,只是不愿以此开奢靡之风,才不常来。这话,朕至今记得清楚。”长叹一声,又道,“所谓留春亭,留得住春色旖旎,却留不住她终究落得物事人非。”
南宫戍想到那年从不崇佛信道的圣上,多次请高僧进宫祈福,又亲自去各大寺院拜谒,只为求顺德皇后康复,于是道:“顺德皇后德行惠及天下,而陛下待皇后之心,亦令人动容。”
“她走了这些年,往事历历在目”皇帝感叹着。
南宫戍听着这话,心口发闷,不由得捏了捏袖口,当年他划破的袖口,还是顺德皇后亲手缝的。那件旧衣,自从顺德皇后去世后,他再也没碰过。
皇帝又道:“听说你这些年从没再来过留春亭?”
南宫戍心头一紧,实话道:“臣臣没来过。”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坐榻的边缘,但是他知道,圣上一动不动,定是在看着自己。
半晌,皇帝叹了一声,说道:“戍儿,你是在宫里养大的,虽然从小在太后宫里住,但也可说是在顺德皇后的膝前长大的,难道你不怀念她吗?”
听到这话,南宫戍愣了半晌,他本不该愣在那,该立刻奉上一个合情合理声泪俱下的解释,可他就是恍惚了,这亭子里的样子和几年前无差,和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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