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6/7)
皇后临终前,就是在这亭子里的榻上,攥着他的手,耽了许久,才在他耳边说出一句话:“戍儿我最放心不下你最放心不下你你要好好的好好地”话音未尽,泪已成行
窗外的灯火闪烁了一下,南宫戍终于拜下去,回答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朕不是要罚你,是想听你解释解释。”
南宫戍犹豫了,他宁愿圣上罚他,或是诘责他几句。
“戍儿连一个解释也不愿意说吗?”皇帝追问道。
“臣臣只是怕触景伤怀。”南宫戍想让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一些。
良久,皇帝什么都没有说,南宫戍却听见他衣料摩擦的声音,也许是在拭泪。
南宫戍又道:“臣言语触及陛下伤心处,还请陛下责罚。”
又是须臾的静默,皇帝终于道:“何必这么说,你自小在宫中长大,与朕的亲子无异,儿子思念母亲,何罪之有?倒是朕错怪了你。”
这话南宫戍如何担当得起?
但是,那片刻之间,即使他十分清楚应该即刻推辞掉这份亲近,他仍然沉默着。许是心里忽然的五味杂陈,以至于他一时连些冠冕堂皇的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倒是皇帝要起身去扶他,他连忙起来了。
皇帝笑道:“此处已备下酒菜,戍儿同朕一起用些吧。”
恭谨谢过,南宫戍凑上前去,见桌上放了两杯酒,一杯酒在圣上身前,是满的,一杯放在他这一侧,也是满的;另设了两双筷子,也有他这边一双。
南宫戍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也饮酒吗?”
皇帝笑了笑,道:“闻一闻罢了,朕的脾胃伤了,不能饮酒,只是此时怀念故人,想着该有酒的,便吩咐他们备了。既然朕不能饮,便由你替朕饮两杯吧。”
南宫戍点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只觉酒液温热,酒香清醇,一下子就发散开了。
杯酒入喉,南宫戍心头也有些热,只道:“陛下,臣自小在宫中教养,在祖母和顺德皇后膝前长大,这份养育之恩,臣终身不敢忘。臣此生荣华,皆为陛下所赐,唯所能报之万一,也不过这条性命而已。陛下不嫌弃,便是臣的荣幸了。”
“魏王言重了。朕不想要你的性命,朕想你珍惜这条性命,长长久久为朝廷效力。”皇帝这话说到句尾时,有些颤抖。
那一刻,南宫戍很想抬眼看看圣上的神情,但他还是克制住了,默默地,又倒了一杯酒。
皇帝看着这个拘谨的少年,说道:“如今过了年,魏王也十九了,朕看着霍国公家的姑娘是不错的,不知道你是否中意。”
南宫戍终究没有忍住,抬眼看过去,只见圣上面带微笑,小心地征询着他对这门亲事的意见。
皇帝微笑着继而道:“苏家的小女儿今年十六了,年前公主带进来,朕见了一面,倒是沉稳大方,容颜也好,想着跟你是合适的,不知道你见过没有?”
南宫戍收拾了目光,答道:“臣曾见过一面,并未说话,此事全凭陛下做主。只是”
“只是什么?”
南宫戍笑道:“上次平阳公对臣流连妓坊有些微词,所以亲事未定。只怕霍国公还是一个意思”
皇帝也笑了,摆了摆手,说道:“这不过小事。”
“世事难测,臣只恐来日累及他人,想再等两年。”南宫戍的唇边还残着一点笑意,话里却再无玩笑。
又是须臾地沉默。
皇帝道:“魏王多虑了。”
“陛下,臣还是想再等等”南宫戍仍然推辞。
皇帝沉了一沉,轻叹了一声,道:“既然魏王想再等一等,便由魏王吧,来日方长,不在这一时。”
话至此,又落了地。
忽听外面一串脚步声前来,到亭下停住了,是高公公的声音,道:“万岁,贤妃娘娘来了,不知您见不见?”
皇帝问道:“她怎知朕在此处?”
“贤妃娘娘怀念顺德皇后,常来此处。”
“哦。”皇帝的声音软了许多,“请她过来吧。”
高公公应了,转身去请了。
南宫戍则起身道:“陛下,那微臣便告退了。”
“好。魏王早些休息。”
深施一礼,南宫戍退出了留春亭。门外等着的小宦侍为他披了披风,引着他出了梅园,南宫戍遥见了贤妃一眼,打扮得很看似素净,却极精致,一抹幽兰香染在月白色的衣衫上,可见是着意装扮了的。他遥施一礼,转身走了。
进竹林前,南宫戍看了一眼对面的自雨亭。
留春亭,自雨亭,这是他小时候会常来的地方。
与留春亭不同,自雨亭是避暑的地方,除了画栋雕梁之外,此亭三面临水,夏日盛暑,引活水入亭檐,檐上飞流四注,亭内凛若高秋,其构思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至今南宫戍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这亭子时的惊讶与欣喜。
这自雨亭,是前朝幽帝时所建,据传所费不下万金之数
第二天,南宫戍一早就回府了。
到了延康院,坐榻还没坐热,就见着小连说话支支吾吾的,一盘问才道,说是梧桐居叫人来请。
南宫戍一笑,说道:“遮掩什么,不请我也正要去呢!”
小连只当是郑王一走,南宫戍也松泛了,唠叨一声:“知道郎君就是这脾气”就要跟着收拾。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