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胜(3/7)
院子里的两个少年看顾宛之的样子,不敢贸然去问,又看着南宫戍。南宫戍不知如何解释,摇了摇头,顿了顿,才跟上去了。
进屋的时候,顾宛之已经挂上了披风,在洗脸。
拿起丝帕擦过,褪去老态,现出本色的苍白。
他凑过去,搭上南宫戍的手,眼睑将垂,浅笑道:“我这就吩咐他们给你打水洗脸。”
南宫戍凝视着他,点了点头。
顾宛之招呼个少年进屋,先吩咐了打洗脸水,少年听了转身要去,顾宛之又叫住人,柔声道:“先站一站把咱们捏的面蚕下锅,准备些酒菜。”
少年愣了神,打手势问道:酒?
“嗯。”顾宛之轻轻应了一声,又斜目笑道,“咱们不是一直有两坛么?备上,我和这郎君对饮两杯。”说着瞥一眼南宫戍,秋波婉转。
南宫戍看着他,没说什么。
顾宛之道:“你先坐,我换件衣裳。”也不等南宫戍回应,便去衣箱里取了件藕色锦缎的加襕袍,一扭身,落下一抹娇笑,放下了幔帐。
不消多时,只见他脚尖挑出幔帐,手上扣着纽扣转出来,朝着南宫戍嫣然道:“我穿这件好看吗?”
南宫戍心神不宁地看着,一言不发。
那件娇嫩的衣裳的确衬得他的脸色好了许多,斑斓的丝光映在他脸上,真假难辨。
打水的少年回来了,顾宛之绰起盆中的丝帕,凑到南宫戍身边,道:“我帮你擦脸?”
“不用了。”南宫戍拒绝了。
顾宛之略挑了一下眉,只道:“好你洗,我去看看酒菜。”说罢,拿起镜台下一盒久未用过的口脂,以无名指揩了一点,在唇上点了点,在南宫戍跟前晃了晃,转身出去了。
南宫戍洗了脸,又梳了头,衣裳是没得换了,只能将就。
待弄完了这些,酒菜已经上了桌。
顾宛之挑开帘子进了屋,挨近南宫戍身边,伸手便要去帮他整衣裳。
“不用了。”南宫戍握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
也许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顾宛之的手很凉。
他瞟了一眼南宫戍的脸色,笑道:“随你”
回身一转,歪坐在了次席,为南宫戍满了一杯温酒,酒液温热,还蒸腾着一缕白气。
一杯酒满过,顾宛之一笑,那么娇俏的颜色随着他唇齿微展,越发艳丽,上手便给自己也满了一杯。
南宫戍不禁上前拦了一句:“你不能喝酒就不要喝。”
顾宛之侧首睨着南宫戍,眼里都是风情,笑着道:“今天我心甘情愿陪你,不打紧的,过来坐。”说着伸手要去拉他。
南宫戍避过了,没有坐在他身边,而是在顾宛之对面坐下了。
“你没事吧?”他有些担心。
顾宛之拎起酒杯道:“我没事,今天你肯对我说这些许多,我是心存感激的。你能有如此心胸,的确是我没想到的,便敬你这份心胸!”
话音未落,他已抬杯仰头,一饮而尽,南宫戍都来不及拦阻。
酒落肚,顾宛之的脸颊上霎时两朵红晕散开,却显得苍白处愈发苍白。眼神里蒙上半分朦胧,轻拭过唇边滴露,笑了,正要伸手再满酒。
南宫戍伸手拿过顾宛之的酒杯,说道:“你喝得太急了,不能再饮了。”
“好,就听你的。”顾宛之笑得媚眼如丝,“我不喝了,你可以喝。”说着,作势请南宫戍抬杯。
南宫戍道了一声“好”,也是一饮而尽。
顾宛之又为他满上,一边道:“其实其实这半年来,承蒙郎君搭救、照顾,我只是想着你不过是想借我做文章,谁想到不知我何德何能,竟得郎君钟情,是我的福分。”放下酒壶又道,“之前总是担心郎君的心思不是在我身上,如今知道了,我不知多欢喜。”
“你不要突然这样称呼我”
顾宛之歪着头,满眼不尽之意,道:“也好,小贼你可知道,我、我”顿了顿又道,“我何尝不想同你一起,只是”
“只是什么?”南宫戍问得很冷静。
“只是有一事,你若应了,我便能同你走。”这一句话里,不知带着多少娇媚,直教人酥了骨头。
“什么事?”
顾宛之突然抓住南宫戍的手,眼中闪过一道凌厉,霎时又化为暧昧,只柔声道:“只要你肯了结了郑王,我就是你的人!”
南宫戍怔住了,他反复打量着眼前的顾宛之。
顾宛之笑了,缓缓抽回了手,斜睨着他道:“终究他是郑王,郎君既然做不到,也就罢了”
南宫戍眼中的光,渐渐敛起来
房间里的沉默,仿佛建立起一种无形的隔阂,将这两个人与世隔绝了。
温热的酒,仍弥散着醇香,仿佛闻一闻,也醉了。
顾宛之唇上的颜色,与他衣衫上的颜色相互映衬着,能叫人看眯了眼;他眼里的光,总是在摇晃,让人看不清。
南宫戍终于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当年,如果你也说同样的话,如今皇位上坐的就该是齐王了。”一字一顿,打破了这迷蒙的沉默。
顾宛之面上的酒意几乎是与这句话同时退下去,刚泛起的一点血色,退成了煞白。
“不知郎君什么意思?”他仍在笑。
“我说你是长乐郎君。”南宫戍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当年梁幽帝死后长乐郎君跟随齐王,后来齐王谋逆被郑王斩于马下所以我说,如果你让齐王先下手早一步杀了郑王,就没有人带兵去承天门前救驾,也许今日坐在皇位上的,就是齐王”
“郎君玩笑了。”顾宛之想笑一下,却没能笑出来,“长乐郎君兴许早就死了。”
南宫戍见他不肯承认,便转而道:“你就是当年顾相幼子,顾府遗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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