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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许向弋说:“原来人死以后,就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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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你放心,我不会的。”白玊对他笑笑,嘴角的润色如同阳光底下一层极纤薄的积雪,几近透明,“我听说这几年墓地的价格涨得飞快,要不要我把旁边的地也买下来,等到几十年以后,我还能跟我妈妈做邻居。”
许向弋定定地望了她须臾,试图分辨她此刻的情绪是否处在正常的阈值。
“要在盒子里住这么久啊?”白玊嘴角扬起苍白的弧度,她这些天以来第一次露出微笑,“那我可得给我妈妈买一套大点的房子,她喜欢大房子。”
许向弋走到她身边,捉住她冰冷的手,“人死以后会化作灰,住进一个很小的盒子里。然后经过几百几千几万年,每个人都会再次出生,变成动物或者变成植物。”
“白玊,”许向弋扳过她的肩膀,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你在想什么?”
白玊一愣。
许向弋面色沉下去,一字一顿道:“白玊,你不准乱想。”
山上的风很劲,摇散了松枝上的积雪。零星的冰碴子被风携带着呼啸而来,刮得人脸生疼。
许向弋搂住她,将她紧紧按在胸前。而后她像是终于不用刻意忍耐一般嚎啕大哭,哭到喉咙沙哑,哭到站立不稳,被他抱起来,团在怀里。她太瘦了,短短半年她便被熬脱了一层皮,只剩一副脆弱的骨架,像纸片一样单薄,被风一吹就会飞走。他惶惑不安地抓着她,抓紧了她,不断地告诉她“你还有我”。
“医生,我的妈妈没有了吗?”
医生跟白玊交代各种手续时,她没忍住,哭出了第一声。
白玊一点点地上网查阅,置办齐所有需要的物品,为妈妈办了一场体面的葬礼。前来悼念的除了妈妈生前的几个好友,大多是远房的亲戚,坐罢便走,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面对寒暄她也不愿多言,冷着一张脸点香烧纸。吵嚷退去后她便一个人坐在冰棺前看着妈妈。
许向弋陪着她挑选地方,在她点头说好的那一刻,他听到她微不可察地说了一声:“能把我的名字也刻上吗?”
遗体火化后被送回溪口市,那是白玊和她妈妈出生的地方。白玊买了一个气派的豪华骨灰盒,上面印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是妈妈年轻时的样子。按照习俗,要等到来年的冬至才能下葬,所以她将妈妈的骨灰盒停放在溪口市殡仪馆。
许向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忽而说:“你要是想买,得买大一点的。”
妈妈在里面平静安宁地躺着,双手交握于胸腹,头发被红巾包裹,妆容旖丽而虚假。
白玊垂下眼睫,勾住他的手指,“算了,再说吧。以后的事也不一定,说不定以后地价就跌了呢……”
她的喃喃自语轻声清晰地落入他耳中,令他心头一颤。
妈妈走后,她只在人前痛哭过一场,那天她签完所有的字,坚持留在太平间的灵堂里守夜。许向弋拉不走她,就陪着她干熬了将近一周。期间十余年不见的爸爸来看过一次,生疏地慰问了几句,没呆多久就离开。她也没挽留。
监测仪屏幕上的微弱起伏终究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她有充足的时间挑选墓地。现今人死后安眠的地方也是寸土寸金,她翻过许多座山头,听几个不同的风水大师天花乱坠的描述,最终在林区公墓选了一个偏僻安静的位置,买了一块很大的地。
***
白玊没有被吹跑,没有被带走,也没有消失。
白玊摇头,她处于背光的一面,眼底幽深,“我在想,我要不要给妈妈的墓做成两室一厅,往后我可以跟妈妈做邻居。”
作者有话要说:
许向弋道:“我只有一个要求,要买就买能装得下两个人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后,我们都会变成老头老太太,甚至变成一把灰装进盒子里,没道理在那时你还打算住回娘家吧?”
我是个坏人,在构思本文的最开始我就想好了这一章,目的是想要写下一个能够坦然谈论和面对死亡的时刻,给小白。
你还有我,不要被吹跑,不要被带走,不要消失,泠泠。
明天是遗体火化的日子。白玊长久地凝视着看过无数次的妈妈的遗容,眼眶干涩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