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投食(3/3)
“咽下去。”
樱贤二捱延不过,终于喉结滚动。
“这才像话。”
“您这一斤香唾,过给人多少细菌。”他抿着冰水,无可奈何。
“还嫌弃起我了?”何仲棠从他杯里捻起个冰块,晶莹剔透的托在掌心,“这够干净吧?”
樱贤二瞥一眼,等下文。
“要是让它化在我这儿你等着。”这就放入口中。
樱贤二自然不会傻到真的去“抢”。
两人半真半假你推我让地吻作一处,沁凉与温热交缠,冰得麻木又打得火热,不久何仲棠便放水,樱贤二舌尖一吐,晾出豆大的冰粒,旋即被贼人捕获,直接吞下肚。病人泛白的薄唇此时吸饱了血色,凝光坠露,好一派风致。
何仲棠流连一阵才移开,笑说:“你该领罚了。”
樱贤二耸肩一哂,学着看淡了内容:“我哪天不等着领罚?”
成天价等着“领罚”,时光便无情如钱财,不经意地飞逝,他隐居山中不知日月,没留意这日正是二月初二日龙抬头,毕竟日子对他来说尚无意义。
元旦那天,收音机里挤满了各国政要的讲话和礼炮隆隆,他过不上日本新年,倒让初次过来的何仲棠给立了个下马威。
随后两月,密密匝匝的中国节日,从小年到元宵,他一例没得过,轮到班的下人回不了家,凑在一起吃年糕,下汤圆,分盆菜,北人还带了饺子醋蒜,结果到了他这儿,继续做回平日的精细饮食。
他不瞎,明白这是一种隐隐的属于小民的恨。端上的是好饭菜,就是何仲棠亲吃也挑不了理儿,却用这种不摆上桌面的方式,提醒他是笼中鸟、异乡人,把他关在生活之外。
其实起初并非如此。
何仲棠想必不会明白交待他的身份,凭下人们的见闻,只揣摩着主子不是善茬,被软禁在这儿的定又是个苦人。
于是就无声、羞涩乃至笨拙地给他些针头线脑的关怀,在职分所及处施展,根本不必违逆何先生的意思。
——小如一碟产自北平酱园的咸菜,难道不是厨子的分内事么?
对此,樱贤二则莫名其妙,为了老谭眼里温煦而期待的笑意,一度怀疑何仲棠在咸菜里下了毒。
尽管此类好意他不能一一指出,至少大体上心知,然后觉得很有意思,据此心理写本书也不为过。穷极无聊时便琢磨他们,有次跟何仲棠说:
“这些底下人,比你我更适合做样板。”
对面的人漫不经心:“动他们做什么,少一个,谁服侍你饮食起居?”
驴唇不对马嘴。何仲棠专注于利,很多事他不懂,也不关心。
所以他也永远看不到一些下面人的猫腻,比如,老谭们无声而盲目的愤怒和回避:操着京白的,不一定就是北平人,还可能曾对北平为所欲为。
哪怕是自以为是的好意,也禁不得这般辜负。仅仅觉察了樱贤二的国籍,还远不知其一身罪孽,老谭们就已经感到彻底的侮辱,幻想的遭遇和暗中的同情都异常滑稽。
对此种变化,樱贤二或有所觉,他的态度是叼着烟乜斜着眼,笑问老谭:
“怎么没有上次的酱瓜?”
何先生的人,轮不到老谭们说话。他们只能远远筑起微妙的隔膜,就像眼下,在何先生要毛巾、洋肥皂和水盆的时候,保持彻底冷漠。
东西被撂在门口,樱贤二浑身赤裸,大剌剌地占据着沙发,不明所以。
刚刚何仲棠要罚他,截至了当:“脱。”
“多少?”
“全部。”
经历过许多,这要求显得无足轻重,犹豫反而姿态难看了。
他也不废话,解了马甲扔到何仲棠怀里,脱至上身精光,一匝精瘦的腰杆被束进皮带,裤线凸显,流利至极。抽出皮带摔在何仲棠脚下,裤腰松松垮垮挂在胯上,稍一扯便褪了个干净。他想不到这一下会令他追悔莫及——
光溜溜赤手空拳的樱贤二听见何仲棠说:“今日是旧历二月初二。”
幽居多日,倒有些世上已千年的恍惚和感慨,他嘴里却照旧没好话:“怎么了,龙要抬头还是你那东西要抬头?”
何仲棠走近,取出袖了多时的剃刀:
“不抬头,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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