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斯人(2/2)

    奇怪的是，他竟不觉得这情境很奇怪，“何老板，叫我挑拣未知的东西，太强人所难了吧。”

    就着他这幅姿势，那把熟悉的嗓子一字一句低声朗读，故意读得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半天不到重点：“南京蒋主席钧鉴；戴局长雨农兄、外交部勋鉴：密。仅密奉闻，敬乞指示。——听清了？”

    他听见自己嗤笑了声：“这还算哪门子的新闻。”

    他在秋夜的凉风里打着冷战，绝望且身不由己地咂摸出了滋味。

    “别生气，恭候多时了。”捧着他两颊的手松开来，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指向窗外的云须：“不找她，我找你。”

    对方哈哈笑了两声，“咱们老哥俩真够互相关怀的。我无非也是怕老朋友找不到个退路。”

    “外滩码头。”

    “没问题了？”

    他糊涂了。

    何仲棠，杀千刀的何仲棠。

    “还得毁尸灭迹。”?

    难道事情原本就是这样？如果他早知道这份电文，之后又何至于陷入死地，何至于落到何仲棠手里？——不对，不是早落进他手里了么？

    也不得不承认，他几乎想马上叫醒何仲棠，不做什么，仅仅一同醒着而已——哪怕那是个施暴者、是他厄运的根源，连他的所思所梦都侵犯了个彻底——可也只有这么个人，见证过他人生的巅峰与深渊，有资格参与他的一切恩怨与爱恨。?

    电文内容像无意义的波段，一字也没听进耳中，后来的事却又明白浮现在心底。他无力地松口，打算留给火盆善后，却有一只手劫走了纸页，撕下一角，喂进他口中。

    摇头。

    窸窸窣窣的，是对方抽出张纸：“不想知道你们撤退的部署吗？——我这也算白饶了你一项情报。”

    无始无终，浑沦而且放浪，扭曲的记忆片段无所附着、无所追溯，只有转瞬即逝的情欲种子流荡在意识底层。

    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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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不相瞒，贵国的某些要人已找好下家，要来做军事顾问了。树敌这么多，”那只手玩弄着他的喉结，迫使他发出咕噜声，“不说旁的，单是你的同僚，愿意放过你么？”?

    门窗大敞，樱贤二叼着那张纸的边缘，知道唾液正慢慢渗下去，逼近那些生死攸关的字迹。松口也不行，火盆的热度扑在脸上，近在咫尺，能把任何沾边的纸页舔成灰烬。

    结局仿佛早已注定，他安安稳稳地沉在谷底，反而没有很怕：“担心你自己吧。”

    惊醒的一瞬，他不得不承认，不论怎样畏怖、苦楚、憎恶、委屈，他从来没有哪怕一个值得呼叫的对象，乃是急流中伶仃的朽木，彻头彻尾的无告之人；

    线性的时间散落成珠子，四下迸溅，难以摭拾。甚至串珠子的线本身都拉不到头——怎么开始的？是初见的时候，何仲棠挡下的那柄刀，最后分开了他的腿；还是那次打围子，当着长三的面，同吸了一杆水烟？抑或在剧院包厢，众人叫好之际，被那只手掏进了股间，可以趁乱高声呻吟？

    木然地噙着碎纸，他知道这手法是正宗的何仲棠的做派，可又有些犹疑：

    对方果然意会，又抽出张纸，抖了抖，“剩下的，就要看樱君的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