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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父母关心你,才让我来。”

    我妈倒是经常在我面前提起她,但只是骂。她会在早饭时说,中午回家时说,晚上她坐在电视前,眼睛盯着电视,脸被映得色彩斑斓,嘴里还在说个不停。她会说我姐在外面乱搞男人,说她不尽孝要逼死父母,说她脚大到要穿40码的鞋——最后一句在我看来实在算不上骂名,当然前两点也从未印证过。

    “因为我是语文老师,把课本翻到沁园春。”

    我说了句语文不需要补,总之是想质疑他为什么来。

    “你不要那么物质。你姐也是铁中毕业的,她高一时的班主任就是我。”

    好像还说了那人的名字,但我记不清了,应该是三个字,听着挺干净。我抬头看刘老师,他正看我,眼镜上映着窗外的树,我盯着那双眼,树枝仿佛在摇。

    那时我真以为这是苦口婆心,后来才知道她也经常跟我姐说过我,说我早晚要跟男人出去混,只是因为院口那个逢人就脱裤子的老疯子看中了我,我跑得比他快,他晃着老二追到了铁门那里就提上裤子走了,大概是因为天太冷,我妈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从此对我留下了这般印象。

    她骂完反过来还要语重心长地劝我,她说你可要报恩啊,你们俩就照着这个起的,一个谢恩心,一个慈悲心,可不能啥都没有,都他妈是狼心狗肺。

    他抬头看我,我转头看了眼窗外,屋外只有风吹树叶响,哪有什么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他说起话来语速稍慢,声音很平和,不过毫无说服力,因为我父母不可能关心我。那时我刚十四岁,但是我心中有个恶毒的想法——刘老师来是有目的,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

    他说:“想什么呢?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也许是我年龄太小了,我自认为这句话足够重,但他脸上居然有了笑意,我隔着镜片看到了他沉静的双眼,他说:

    比如他在黑板上写板书时,我问他为什么要给我补语文,他的手停下了,转头看着我。黑板是他自己带来的,实木架子,支在书房里的书桌上,他说:

    东北的夏天不热,但是晒得很,三楼能看到他推着自行车从土路上来,他袖口总是挽在同一个位置,手掌边缘的分界线更明显了,我曾好奇过衬衫下的皮肤是什么样子,这时他伸手把我的教材翻到了下一页,我闻到他衬衫上有晒过的床单味。

    这是后话了,当时我自认为在父母心中是三好学生,就是皮了点,于是我决定把皮贯彻到底——指上课时不停打断刘老师,就为了问些不相关的,但他读《沁园春·雪》时我闭了嘴,因为他读得真好听,初中以后课本没了“有感情的朗读课文”这一要求,但我居然从他平缓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磅礴。

    不过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叫迷恋,只知道问些让人讨厌的。

    他说这是刘老师,今天起给你补语文。

    刘老师正在用湿毛巾擦手,袖口挽起。那双手骨骼分明,小臂上是凸起的血管,正值夏天,他的手有晒过的痕迹,手掌颜色浅一些,虎口上是两色交接的分界线。

    我笑出了声,从旁人角度看大概就是我盯着他的裤裆笑个没完。于是我爸给了我一巴掌,下手一点都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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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接着问,我说你在铁中教书怎么认识的我爸?铁中穷透了,教育局领导都懒得去听课。

    这时我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姐大我六岁,这是最正好的年龄差,正好让两人形同陌路,家里好像有一套二进制,她在我不在,她走我才回,我保证她的记忆里没有我。

    后来想想,我们交集也不算多,每周四小时,再加上偶尔父母会留他吃饭,我对他的记忆除了些细碎的对话,就是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的背影,我记性很好,他衬衫上每一道皱褶我都记着。

    从那天起刘老师每周六日上午八点来给我补课,两小时。

    我没回话,就当自己被打进来的太阳晒到失语,后来我才明白,被人当成实在的活物,对当时的我而言是一份恩赐,恩赐让我食髓知味,我就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再也不满足只有荒芜和野草,这一刻我心里的树开始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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