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会少块肉(2/3)

    “带我去。”

    “哎，哎。”梅萼爬过去，轻轻推她的肩。

    “贱臣有罪，罪该万死。”梅苔低下头，整个身子向前面扑倒，神女向后退一步，梅苔摔下来，身外还是完整地，没有受伤，但她身体内部传来的噼里啪啦地如同铁链碎裂的声音，却是如雷贯耳，只有她自己听得清楚。

    “你有胆，明天穿这个，十个红宫都得给你开门。”

    梅萼神秘一笑，从衣侧拈出一枚小刀。

    梅苔斜了一眼她的腹，“若是新神女还未出世就遭遇不测，我就是押十个头也没用。”

    “是也不是，我就是闷了，红宫里头……”

    “是，你知道？”

    “撒谎。”

    “你没吞金，怎么会死？”梅萼还在取笑。她早知道梅苔有吃珠玉的毛病，节制的时候兴许只吃一两颗，有时候吃上瘾了，会伴着脂粉吃十多条项链，真是吓人。

    “要我在她面前押上头吗？”

    神女像是怜爱般地，蹲身下来，长指甲伸入梅苔凌乱的发，心疼似的：

    “那么，你是要去见他了？”

    “好了，是，是为见他。可是，也未必见得着。何况他被老嬷嬷们那样对待，怕是要恨死我了。”

    梅萼知道她指的是梅芍。

    “报酬呢？”梅苔道，“我可不普度众生呵。”

    她起身到衣柜处，抛出一身铁质甲胄，重重抛在梅萼面前。

    “你怎么跟死人一般面孔？”

    “给你，我的好宝贝，一直不舍得给人看呢，只有你有福气拿着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你又挨训了？一身酒味。”晚间，梅萼小兔子似的钻到梅苔这边，一脸嫌恶地捂着鼻子。

    梅萼嘻嘻笑了。

    “我一定得去。”

    “撒谎。”梅苔不屑地。

    梅萼后来在不那么疯癫的时候可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把心爱的玫瑰小刀让给梅苔就好了，如果当初没有听信梅苔，穿上甲胄混出去就好了，如果当初没有一眼钟情于他——似乎只有这一件是她由不得自己的，她这唯一一件不由自己的事，日后看来，简直是荒唐，它给她带来多大的歆享和快乐，就送来更多的痛苦和不堪——而这许许多多的不堪，都是由他人替自己受着，她只是在心灵上数以日记地折磨着自己罢了，人人都说她没有错，可她错就错在，那唯一的一次不得已，不，其实细细想来，也不是不可避免，要怪，就怪那只蝴蝶，她在白雪覆盖的天地间飞得太过轻浮猖獗，怎么就让她跟着它一路走下去。

    “你不说，我就不带你。”

    “还没有呢，你说什么呀。”

    “我骂你，是为你好，我也不忍心这样看你糟蹋自己。红宫里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我的心头肉，肝上宝，你看你，非要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子……”

    梅苔怔怔地看着空白的顶，上面绘着十数条红鱼，都睁着眼张着嘴，在诡异的青天的背景下朝着一个方向游，它们身上的鳞都被剐掉，梅苔想不出那种过程是怎样痛苦的体验。

    梅苔听了，依是沉默，半晌，问道：

    神女一个眼色，女使们都乖乖退下了。

    梅苔借着月光摸摸梅萼的脸颊，少女的脸被染得清辉一片，她微微颔首，含羞似的，睫毛像蝴蝶沾了露珠的翅膀微微颤动。梅苔像是呆住了。

    “你救他，他爱你还来不及，你就偷着乐去吧。”

    “我，我是死了。”梅苔漫不经心地答着。

    梅苔接过去，是黄金做的一柄小刀，女子防身可用。上面华丽丽地刻了许多龙凤图样，刀柄上挂一串红的玫瑰珠子，夜里放光，很是惹眼。

    “怎么？”

    两人借着月光沉默一阵。

    “什么呀。”

    “哎，你明天要出红宫吧？”

    “怎么可能，你是不能够轻易出这里的。”

    “就要你押头，我这次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梅苔笑一下，算是默许了。

    梅萼把放走凌寒的事和盘托出。

    “那么，你是答应了？”梅萼不放心似的，又问。

    梅苔在幽暗的角落懒散地坐着，答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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