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会少块肉(3/3)
红木鱼重重敲了一下。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心已动情,别无他法。
“你做什么?”
凌寒惊了一下,恍惚间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他挺起身子刚一回头,就看见梅萼缓缓取下头上的盔,在他面前亭亭地站着。
“我……”凌寒哑口,他手里还操着血迹斑驳的器具,顿了顿,“神女叫我们修缮红鱼馆。”
“修哪里?”
“红鱼棺,神像的……眼。”
梅萼抬头看看那条巨大的红鱼,哧哧笑了。
“怎么给它修眼?它不是没有眼的么。我看正好。”
又环顾下四周,问:
“只留你一人?”
凌寒扣头,“轮班,我是锁馆的。”
“外面的人呢?”
“本是监督我锁馆的,但她们一般都走得早,”他看看窗外,“天不黑就该走了。”
梅萼又是一笑。
凌寒又放下器具,拿起大扫把清理起红鱼馆来。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出宫了?”梅萼不满意似的,跟在凌寒后面问。
“这有什么,你们红宫的女孩,想干什么不行。”
梅萼泄了气,脸上的红润不在,她有些生气似的小声地抗议:“才不是,我是偷跑出来,就是为了……”
凌寒抬起眼看看她,有些疑惑,但并非好奇和惊讶,这让梅萼更加沮丧了。
他别过头去,继续干着他的脏活、累活去了。梅萼走到一根红的漆柱子后面的阴影里站着,从那里留出一双眼睛来,恰好能看到凌寒的身影,他每每抬头擦拭脸上又脏又黏腻的汗水,眉梢的小月牙就跟着他灵活的面部表情起伏不定,有时向上凸起,有时又向下折过去,向两边扯开来——梅萼的一双眼也跟着灵巧地转动,她心下不乏失望,却还是欢喜的——这样近距离地去看一个红宫之外的人,她还是头一遭。凌寒绕着红鱼馆跑圈的时候,经过她身侧,身上的味道就被她深深纳入肺腑,又返还给鼻尖,她细细揣摩一番,忽而有了那日冰雪般清凉的余味,杂着不是脂粉掩盖起来的香烟味、粉汗的湿冷的香,是一种自然清洁的朴实的味,像是不饰浮华的草籽、落叶、泥土、荒原,从红宫外的墙壁上垂落下来的细小的松针和蘑菇,从天际倒挂下来的清寒的苦涩的月娥,从身体本真发出、又粉饰了身体的奇异的、极富温度和感知的气味。
她等他到天黑。
“要下钥了,”凌寒几乎忘了她,忽的回头问,梅萼绷着红扑扑的脸,梗着脖子道:
“我不回了,今夜就住在这里罢。”
凌寒不解:
“你做什么?还不回红宫去吗?今日我当值,你出什么事,就是我倒霉了。”
梅萼忽而探身到他那里,试探般地:
“你日日当值吗?”
“不是……一周轮两回。”
“那我还等你。”
凌寒红了脸,急急地压低声音:
“你做什么?……没见过这样害人的。”
梅萼嘻嘻笑着:
“只见一面又不会怎的,你放心好啦。”说着,蹦蹦跳跳地跑到红鱼像的后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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