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3/4)

    她是气你没有眼色。

    身后传来银环带笑的声音,路过身边时在他肩头拂了一把,且去吧。世子问起来,就说是夫人让的。

    苗子清歪歪脑袋,轻声嘟囔着女人心海底针,主子自前多么潇洒恣意,打从这秦淮河边湿了鞋,便是教一池金粉里的水草勾住腿脚,硬是把徙来过冬的燕子留了一年又一年。

    谢溶溶不知他心中所想,迈进正屋大门,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直到转过堂屋入了内室,才惊觉摆设布局皆是照着城中谢宅里她未出阁前的屋子置办。

    难怪是银环留了下来。

    她坐在床沿不动声色地把一切尽收眼底,抬手拨弄了两下垂在立柱上的贝壳风铃,叮铃铃响得清脆动听。墙上并排挂两只傩面,白长的兔子耳朵上簪一流五色穗,衬得旁边的青面獠牙厉鬼显出几分妥协软意正是去岁乞巧节在苏州长桥上买的那一对。

    梳妆镜前手掌大小的泥娃娃被她盛怒之下摔得首尾分家,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不仅复原得有模有样,连面上的表情也变了变:过去那副融融笑脸一勾一画,好似气她把自己丢掉,两眼一闭嘴一撇,抱着个胖鱼气鼓鼓,连煤灰都没擦。

    谢溶溶眼睛一涩,把泥人捧在手里摩挲,心想我和自己置什么气呢。恰巧银环后脚跟进屋子,还没来得及问,就把她嘴角的笑意看在眼里。

    忙了三四天,终于松下口气,搓着手上前,小姐赶路饿了没?炉子上煨着鸡汤,家里的厨子是新招来的,尝尝手艺?

    谢溶溶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冲她笑道,让苁枝去吧,多包些馄饨,给......他也留点。你陪我说说话。

    英公主的仪仗明日就要进城,她此行归朝的身份与五年前无有大不同,只不过出门前是新妇,再回门已成了寡妇。前朝未有出塞的公主重回汉土的先例,宫里朝中商议良久,许是看在她以一己之力安定吐蕃的功劳上,不好即刻遣人回老家。况且族中主事的琮亲王,也就是她的祖父,三年前业已仙游,眼下袭爵的王爷是她大伯,而她父亲一支当年蝇附骥尾,本就是个耳根子软、扶不起的阿斗,躺在那条载满红妆血泪的荒芜大道上醉生梦死,一醒来告诉他赞普殡天、泼出去的女儿要回来安养余生,说什么也不肯,还拧着眉问来人:夷人不是有兄死弟及的传统?再不济,让太后给她在京城找个婆家,寡妇再嫁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头一扭,又醉倒庄周了。

    话传回宫里,徐太后听得两侧脑门突突跳,若是此时人在面前跪着,手边一壶茶水估计悉数赏了这位荒唐郡王。然而此事又不好交代给朝臣,一是英公主总算宗室女眷,嫁得再远也抹不掉她名字里的刘姓;二是公主归朝一愿,是她借刘氏一名,与郭固为首的文臣博弈拉锯的幌子。如眼下拱手低头,难保日后让这群酸书举子监军,到时除了几位亲王出镇的封地,岂不是处处要被统帅的文臣掣肘,再内勾外结,像那软腿虾子钱焕似的,害她白白陨了一员傀儡将军,浪费了刚铺一角的宏图大业。

    徐太后甚至想过,要是英公主死在半路、或是沈之邈交涉弗成,新赞普拒不放人,那该是多好的一步棋。可惜她被刘峥绊住手脚,这人虽分去不少内阁阻力,取而代之的,又令她举步维艰,状如困兽。

    思及此长叹一口气,手边摆着一沓小皇帝的字帖,看着更是烦心。这孩子资质愚钝,比先帝喜爱的木鱼强不了几分,也不知是随了谁。好在先帝只有这一根独苗,正统正统,再是最正不过。

    她脸上漾起一丝欣慰,穿戴珐琅金甲的手指停留在那篇稚嫩的笔迹上方,不等落下,就听薄德开蹑步上前禀告,娘娘,燕世子正在门外候着。

    徐太后先是一愣,她前脚刚送走了刘峥,两人商议落定英公主的去处。后脚又来一位,掐指一算,想是陪着那位新婚夫人归宁回来,这么晚入宫也不知有什么正事。于是板正身姿,敲了敲紫檀桌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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