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黄粱(2/5)

    晚上寒琅回来，谢了婆婆照应，留婆婆晚饭。雨青含笑相对，勉强用了几口，之后便只管看着哥哥吃。饭毕，雨青回里间歇着，寒琅同婆婆外头洗碗。雨青不在，婆婆低声向寒琅道：“小相公日日不是上山就是入城着实辛苦，只是也要抽空多陪陪那位才好。我一个老婆子陪也没用，小相公不在，丫头成天地哭。”

    入夜，寒琅褪衣上床，雨青听见，翻身钻入寒琅怀中，紧紧抱他。二人已成习惯，晚上衣衫褪尽，贴肤相抱。雨青抱了一阵，抬头去吻哥哥双唇，寒琅低头回应。不到半炷香功夫，雨青又捂紧胸口吸着气，面色苍白。寒琅抱紧雨青，轻轻将吻落在她额上，再不动作，亦不言语。许久，雨青缓过来，贴紧寒琅胸膛，滴下泪来。

    寒琅一忍再忍，才将泪水忍下，仍旧挽束青丝，“原本并不是梦，自然长长久久。”雨青听了一笑。

    雨青倚在婆婆怀中，含泪出神。自己怕没有多少光景了。等自己再去了，哥哥还剩什么呢？她想着，又哭了。从此不时痴想，自己有什么合堪留给哥哥……想了月余，终于拿定主意。

    秦婆婆也猜到几分，多半小两口来历告不得人，也叹一口气，抚着雨青不言语。

    雨青听了这句，更止不住眼泪，抱着秦婆婆哭泣不止，边哭边说，“我对不起哥哥……都是我……”

    又是一夜不成，寒琅早知如此，只是抚慰雨青。雨青已累得说不出话，一会便贴着寒琅睡着了。

    其后亦有过几次，再后面，天凉下来，雨青病了一冬，再不能了。

    寒琅抬头望雨青一笑，“自然记得。我第一次扳弄女子头发，幸而不曾梳坏，不然妹妹要不高兴了。”

    秦婆婆看寒琅一眼，也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事成，百花绽时，恍惚间，寒琅胸中百味杂陈，半是温暖半是凄凉，竟像捱过了千百载、走过了上万里，终于故人重逢。一世辛酸，尽在一夕爆发，生拆硬掰的连理双枝终于合二为一。寒琅正是心酸，雨青已自落泪，

    云鬓理好，寒琅再又坐在雨青对面为她上妆。他画久了容像，一副远山眉描得精致，诸事完毕，用指腹沾了胭脂抹在雨青唇上。抹完，将妆镜捧在雨青面前待她照看。雨青看一眼镜中，缓缓挂了笑在脸上，双手撑住妆台就要起身。寒琅伸手去扶，托着她双肘才将人扶起，雨青胸中一阵血气翻涌，软了身子咳嗽不止。

    “瑶宫一去十六载，浮生冷却故人怀。哥哥，雨儿好想你！哥哥……”说着大哭。

    “哥哥可记得，那年我在哥哥衣袖上涂画竹枝，哥哥亦曾为我挽鬓？”

    寒琅心中一阵阵发紧，抱起雨青放回榻上，边递了帕子给她，让她倚在自己怀中为她轻捶后背。好半晌后停下，寒琅含笑接过帕子为雨青揩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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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见美人怎能失礼？我这模样见不得海棠的。”

    院中那棵西府半开不开、花苞垂坠的时节，寒琅扶起雨青，为她着好衣裳。雨青坚持要妆饰了才好去见棠花：

    寒琅手上一顿，然后凄然笑笑。“晚生知道，多谢婆婆好意。”

    雨青摇摇身子不依。寒琅只好扶雨青在妆镜前坐了，为她亲理云鬓。雨青两肘勉强支在妆台上，直直望着镜中寒琅身影。

    寒琅含笑宽慰，“雨怎样都是美的，何用妆饰？”

    竹舍初初安顿好时，他们亦曾偷偷捻香拜了天地。那夜相对，二人皆是一张白纸，互相为对方褪去衣衫，两两相望，竟不知如何动作。傻傻相持半晌，才相互抱紧，交颈轻蹭，身上渐渐热起来。寒琅含住妹妹薄唇，心中悸动不已。

    “那时我便想，若日后果真能够嫁与表哥，再得表哥为我亲点云鬟，此生便足了。”寒琅听得心酸，停了手上。雨青仍望着镜中，“流光懂怜侬心事，莫教风霜拆丝萝。”边说，含泪一笑，“如今心愿已足，竟像梦中一般。只是这梦再长久些就好了。”

    寒琅如闻暮鼓晨钟，振聋发聩，眼酸落泪，一夜抱紧雨青不曾稍离。

    天再暖起来时，雨青躺在床上说想再去看一回院中棠花。寒琅沉默一阵，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