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黄粱(3/5)
“白糟蹋了哥哥的胭脂。”
雨青微笑。
“还要去么?”
雨青点一点头。寒琅再为雨青抹一遍胭脂,拿一张毯子覆在雨青身前,捞了肩头同膝下将她抱起,出门行至棠树下放她在竹躺椅上歪好。雨青阖眼喘了一回气,寒琅将绒毯给雨青裹紧些。
雨青歇过些气力,睁眼望一回头上,西府海棠叶翠花嫩,棠花一半开着,一半还是含苞。开了的淡红褪白,没开的红如翡珠。雨青伸手直直向着春棠,仿佛正在手抚棠花。寒琅起身折下一支递在雨青怀中。雨青轻轻握在胸前,低头轻嗅。
“仿佛比家乡的颜色淡些。”
“这里是西府,家乡那种云台怕是养不活。”
“棠花总还是好看的。”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寒琅轻笑,“妹妹貌美更胜春棠。”
雨青听了勾起嘴角,眼睛也弯下去,“哥哥哄我。”
“都是实话。”寒琅撷一朵棠花,簪在雨青鬓角。
雨青抬头痴望春棠,许久不动,一阵风过,些许花瓣被风摇落,洒在二人身上。
“只是花时短了些。”雨青出神。
“花妍有序,草木有时,明岁还会开的,到时再带妹妹来看。”
雨青笑笑,“嗯”一声。
寒琅望一阵春柳,“外头有风,回去罢。”
雨青摇摇头,从身下掏出一物,递与寒琅。是一副卷轴,寒琅不解,望着雨青。
“哥哥打开看看。”雨青含笑。
寒琅缓缓展开横卷,山色空蒙,楼阁散落,几处茅檐草舍,青山深处几袭白衣隐约。画左抬头几个娟秀小字——云台图卷。寒琅吃惊,望一眼雨青,再又细细观看。
雨青山水已有所成,比起先时小景,如今一副横卷已显大山水气韵;起手先是一段山雾迷蒙,再是几座险峰横亘目前,挡住去路;山下几处人家,渔樵往来。翻过此山便见一弯河水,浩浩汤汤,雾气氤氲,云霞翻卷,数棹舟楫,几处高人逸士行吟山间,自己同雨青的竹舍亦在其中,一树棠花点缀屋前。
再往后是一泓瀑布垂落九天,拦住去路,巍巍高山连绵不绝,云横绝岭人不能前;再翻过重重高山,尽头一弯溪水,一片幽篁,林中七位高士抚琴而歌,饮酒行散,是《高逸图》中模样。
寒琅看得痛泪难止,“妹妹山水已大成,意境高远,非余可比。”
“哥哥喜欢么?”
“喜欢,再喜欢也没有。”寒琅高提嘴角,却是目中含泪。
“那便好了。这画就赠与哥哥……留个念想。”雨青声含酸楚,说完皱眉阖眼,眼角滴下泪来。寒琅忙将手按她胸前,帮她揉抚。雨青歇了好一会,睁眼道:
“我不知还能留给哥哥些什么。为了雨儿,哥哥什么也没有了。可是连雨儿也要辜负哥哥!”
寒琅含泪大摇其头,一个字都说不出。
“都是雨儿的错!哥哥没了户籍再入不得仕;姑父病得那样重,哥哥带我逃出来,雨儿对不起姑父!雨儿是比皇上还坏的坏人!”雨青说着悲泣不已,抱着寒琅只是哭。
“姑母一定恨死雨儿了。是雨儿抢走了表哥……让表哥成了不听话的儿子……”雨青说着抬头望向寒琅双眼,“哥哥名节道义全被雨儿毁了,哥哥恨雨儿么?”
寒琅滴着泪好一阵说不出话,然后深深吐一口气,沉静向雨青道:“妹妹想错了。当初要带妹妹走,是寒琅的决定。无论高堂为此发生何事,都是寒琅的责任,同妹妹无干。”
雨青滴着泪用力摇头。寒琅又道:“此举大逆不道、愧对椿萱,但寒琅并不后悔,再给寒琅一次机会,寒琅仍会这么做。”
雨青听得吃惊,抬头带泪相望。他还道:“我走了,母亲还有父亲,父亲亦有母亲相伴,可是妹妹只有我。”
“我同妹妹走了,父亲自然生气,母亲亦会悲伤,或许父亲真已被我气死,若命数不济,母亲当真自绝,自是我愧对父母,不配为人。可若我为父母留下,妹妹伤心绝望、香消玉殒,难道我便对得起妹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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