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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之有道?弑亲灭戚,就是你口中之道?”

    谢拾逆料有此非难,但好好运作,不怕抠不出半点儿斡旋余地来。她喟叹道:“我之道,负我至深者斩,惠我者血肉为报。五逆之行当属非道,然而为长不尊在前,为幼不孝在后,父不父、兄不兄、弟不弟,皆为失道,岂能以失道非失道?当世之人皆谓谢家女罪无可赦,而无一人知谢承南杀妻囚女之兽行!但因家慈出身南疆……谢承南亲手施以极刑,竟得无私之名!”

    方才凄楚之态一扫而空,谢拾银牙紧咬,似欲喷火:“同为杀亲灭戚,杀世俗所谓之奸邪便是大义灭亲,杀世俗所谓之良善便是丧尽天良!莫非失道与否还要因人而论?同为杀生,斩百十鲸鲵是罪大恶极,断千百罪首是替天行道,莫非人命之轻重还因善恶而论?善为何?恶为何?取巷议而不察,听谣诼而不辨,辄论人是非,岂不荒诞!?”

    她话音重归低迷:“今诸位似欲为谢家亡魂讨取公道,而轻贱南疆苗裔之性命,如此胸襟,谢拾感佩!长老宽洪海量,累世仇怨尚可忽略不计,想必也不难容下谢拾这一副戴罪之躯。”

    “放肆!”此人只出二字而无后话,已有动摇之心。

    “南疆与南云固为世仇,也由不得你这等歹毒之人搬弄唇舌!”虽非易与之辈,而出言莽撞,必不居权要,不足为虑。

    “谢承南为父不仁,他人又何其无辜!你已过及笄之年,谢家养你成人,就是没有人伦之情,也总有养育之恩罢?”要的便是这句话。

    “养我成‘人’!?”

    谢拾抬起脸来,隐有泪光闪动。她小声啜吸,放声反诘:“成人?芙蓉骨魔名在外,何能成人?”

    “家慈在世时,或还能称的上安乐。但谢家以家慈来历不详,不允录入族谱。谢拾左手长有六指,更被谢家人视作妖物,故虽为家主之女,却沦为谢家假女。之后家慈身份为人揭穿,被谢承南处死,境况更是一落千丈。”

    “拾身居浊秽,阘茸甚于奴婢,以疏食为金玉,以敝衣为珍异。夙夜恻恻,亟为人狎辱,苟合取容,强颜朝暮。敬奉族老之命,日录典籍法戒。谢氏亲族以为浣衣婢,而长老未尝过问。”

    “谢家三娘宁筠怜我辛苦,欲助我逃出谢家。”谢拾静默一瞬,飘渺之语变得凝实沉痛,焚术留意到她开始以“我”自称,“我本有计划,但需一人接应。她一表露襄助之意,我即将一切合盘托出,不意她助我是假,戏我是真……我满心欢喜盼她前来,家主却至,将我关入佛堂——此后之事,谢拾不欲尽言。”

    谢拾平居小心管束着这张面皮,唯恐坏了盘算,故也不忧心在这小药师前会失分寸。但袖中指掌已战战不能抑,当夜的锥心之痛仿佛被无形线绳绑在断指处,不曾消逝。她不由自嘲,想速速唱罢这出好戏,膝行上前,再作稽首。

    “而谢拾确是为报养育之恩而来。家慈长于蛊毒之术,我亦得其皮毛。她故去之前,嘱我将她的遗物带回乡土,纵使……纵使飞灰难寻,旧物不存,谢拾亦不能负此期望。以上句句,均为肺腑之言,诸君与盘王共闻。或拒或内,罪者受命。”

    室内有了些动静,原是药师焚术挨着了白蛇尾巴。

    谢拾长跪不起,双膝一片血红。她心知大局已定,趁隙定息,又漫无边际地思索不妥之处:要不是提及谢承南令她烦闷,本能再周全熨帖些,究竟意气用事了。

    又一阵静寂过后,殿中争议不绝。待上方商榷罢,谢拾前襟已被冷汗浸湿。

    “罪者谢拾,念你尚存仁孝之心,南疆为你留一处立锥之地。但这也不可白白予你,待你伤愈,便以我南疆护卫的身份,全令堂之愿吧。”

    “如此处置,吾王以为如何?”

    谢拾应声朝上方望去。

    暮色四合,殿中萧条,连一掌灯内侍也无。掩在帷帐后的境域便似凶兽尸骸上一枚空荡荡的眼洞,但那里切实是有一对眼,且这对眼并不在审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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