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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刹如被缄默拉成数载之久,她只感到一阵凉风掠出帷帐。也不知那长老是怎的明白这位喑人教王的意旨,只与她道:“此事已了,你可退下了。”语气倒还温和。

    “蒙吾王光宠,谢拾铭感五内。”

    谢拾勉力撑地,卯足气力才颤颤站起。甫立定,白蛇腾地扑来,张口便咬住她鲜血淋漓的足踠。她比这畜生更记仇,带有暗示意味地比向七寸处,它乖觉地缩了回去。

    谢拾直起身来,一时目眩神昏,险要摔下。焚术忙上前搀扶,她有意无意错开了。

    她周身血迹斑斑,狼狈不堪。可到底不辱没谢家家风,虽一步一滞,始终袅娜娉婷。焚术略一踌躇,自忖医者本心不可违,待谢拾融进夜色才提步追上。他左右张望不得谢拾的影踪,回头一看,却见她偎傍门楹,已人事不省。

    ……

    毒瘴为屏,险地筑防,百族事一王,即今之南疆。

    毒瘴是横亘南云与南疆之间最难破的关隘,误入者九死无生,可惜谢拾百毒不侵,只好请南云势要派来的死士一试滋味;南疆外有茂林环合,内有虺蝎云集,自成易守难攻之势,故为险地。族民亦与外人绝,除却少数往中原习技求艺、采买日用,几无往来。若乃百族一说,不过虚指。这方弹丸之地育有三十六部族,各族子民以中部盘王神殿为中心分散而居,信仰各异,故教派纷杂,而同为南疆教王所纲纪。

    一月前,芙蓉骨与教王有过一会。

    是日,她隐入位居边陲的深林,执长铗行数百步,药香与清风偕来。

    南疆教王于重重树影间静候,眉、鼻俱为朱红面具掩覆,一身玄袍堪可掩足,颇似攒簇为人的黑云。

    “中原高手毕出,谢拾不能与之敌,唯有向教王换取生路。教王亲趋玉趾,想必已有定见了。”谢拾端视他显露的半张脸,单刀直入。“条件是什么?”

    “吾要谢拾不存于世。”他的嗓音也同人一般清冷玄虚,让她想起母亲弹拨的月琴,曲调犹然悦耳,眷眷情愫已被负心人烧作残烬。

    他是南疆教王,南疆及其族民的神祗,本无需繁杂纷乱的情。

    “不难。”谢拾挥剑即斩左手第六指。

    她是魔,不配有情。

    ……

    谢拾自回忆中醒觉。

    玉盘悬挂林梢之上,星火璀璨,俨然是神明洒于天幕的碎玉。而穹顶如洗,昏黑无云,纯净可爱——与母亲死去的那一夜仿佛。古往今来,多少无聊人恨苍天乐祸?

    她久久举剑而观,还未养好的手已在打颤,也浑无放下的念头。它与她相伴数载,芒刃不伤,亦光洁可鉴。剑身上的那张脸与母亲足有八成相似,不像的两成,是她指掌所蔽的一张酷似谢承南的寡情唇。

    它也是谢承南赠予母亲的结缡之礼,或睹浓情蜜意时,十数年后贯他胸胁。

    她当时怎未开膛瞧瞧里头那颗兽心呢?

    正当她沉思之际,异动自林木间传来,还未看清是何人何物,她便飞速换了持剑的手势指向前方。和她结冤的白蛇优哉游哉地冒出头,很是轻蔑地眄着剑锋,她纳罕这物几时转的性子,不刻便知晓了。

    须臾,自阴翳中缓缓步出一道修长人影,以银质面具覆其脸容。行走间衣不沾露,似踏青客般随意闲散,而矜贵之态浑然天成。白蛇讨好地凑到他足下,他微微一颔首,它便钻入衣袂攀到肩头,堂而皇之地俯瞰这两条腿的冤家。

    哦,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呀。

    谢拾由它得意,行礼道:“见过教王。”

    “徒有敬称而无敬心,虚礼就不必了。看来,即便是得偿所愿,谢拾也未能安眠。”

    “可不是么?”他不予情面,她会意扯下虚矫的做派,含讥带讽道:“教王在殿审时不置一词,罪人谢拾忧心殿审不合王意,愁得辗转难眠啊。”

    “先声夺人,以巧言颠倒义理;适时示弱,蠲免他人忌惮,从而于鬼神不觉时掌持全局。论玩弄人心之术,不能更赞一词。”他仅是阐释事实,全无个人的喜怒爱憎,“唯独一事令我不悦。因我至今未能参透,你处心积虑入我南疆是为了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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