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75）(2/2)

    赵栖梧敛了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应道：“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宁国公府乃瑄儿母家，亦是朝廷肱骨，儿臣会妥善处之，不会令父皇失望。”

    那会是怎样一个小小的人儿？会是像月瑄那般，有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眸，还是眉眼肖似自己？

    “朕让你听，也是想让你明白，为人父，不易。即便是朕，即便是裴赵，也会做错，也会……有追悔莫及之时。你日后，也是要做父亲的。”

    赵栖梧被父皇这直白的调侃弄得耳根那抹薄红更深了些，他掩饰性地低头抿了一口茶，温热微苦的茶汤入喉，将心头那点奇异的波澜稍稍压下。

    而月瑄会温柔地笑着，弯腰将孩子抱起，眉眼弯弯，周身都笼着一层柔和、为人母的光晕……

    皇帝的目光深远，仿佛透过御书房的窗，看向更遥远的过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的怅惘。

    为人父……

    少年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温软而充满分量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奇异悸动与沉甸甸的责任。

    赵栖梧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仿佛看见了暖阳下，一个蹒跚学步的稚子，张开小手，摇摇晃晃地扑向月瑄的怀抱。

    “怎么？”皇帝看着儿子难得怔愣，甚至露出一丝赧然的神情，心中了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过来人的调侃，“光想着娶媳妇儿，没想过当爹？”

    “莫要像裴赵，待到失去，或是错过，才知追悔。能与心爱之人相守，诞育子嗣，共享天伦，是世间难得的福分。你与月瑄两情相悦，是再好不过的开端，更要懂得经营，细心呵护。”

    “早？”皇帝不以为然地挑眉，语气却温和下来，“你皇祖母前两日还在跟朕念叨，说盼着早日能抱上曾孙。东宫子嗣，关乎国本，也并非你一人之事。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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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栖梧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澄澈的茶汤在白玉杯中轻轻一晃，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皇帝看着他沉静俊秀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又浮起些许更深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

    这三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深。

    可“孩子”这个具体而鲜活的意象，却在此刻被父皇猝不及防地推到了眼前。

    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象过与月瑄琴瑟和鸣的岁月，想象过她成为东宫女主人的雍容华贵模样，甚至想象过垂垂老矣时与她相携看大好光景。

    他抬起眼，对上父皇那双意味深长、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耳根蓦地泛起一丝可疑的薄红。

    他看着儿子微红的耳廓，知道这孩子脸皮薄，点到即止，话锋一转：“不过，朕今日跟你说这个，并非催促。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为人夫，为人父，肩上的担子便不只是江山社稷，还有一室之家的温情与责任。既要担得起，也要……懂得珍惜。”

    “父皇……”他放下茶盏，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窘迫，却又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温润沉稳，“儿臣与瑄儿大婚在即，诸事未定，此事……言之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