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89)完(4/5)
……
日子如檐下滴水,不疾不徐,却又在不经意间,将深深浅浅的痕迹刻在光阴里。
东宫的小皇孙赵承御,便在这般滴水穿石的岁月浸润下,从一个襁褓中皱巴巴的小人儿,长成了玉雪可爱的模样。
时光如白驹过隙,三年弹指一挥间。
又是一年冬雪初融,东宫的梅林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赵承御已经三岁了,穿着杏黄色的小袄,颈上挂着一个金项圈,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
小家伙长得极好,眉眼像极了赵栖梧,唇红齿白,玉雪可爱,执拗地认准了那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便迈着小短腿,不依不饶地跟着,身后跟着一串小心翼翼、想扶又不敢扶的宫人。
“小殿下,您慢着些!”
“当心脚下!”
月瑄裹着厚厚的银狐斗篷,站在廊下,看着儿子在梅树下蹒跚的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她比三年前丰腴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周身萦绕着一种被岁月温柔以待的、从容安宁的气息。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赵栖梧自身后拥住她,与她一同看向庭中那小小的身影。
“外头风大,仔细着凉。”他低头,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是独属于她与孩子时的低柔。
月瑄顺势靠进他怀里,目光仍追着那跌跌撞撞的小人,轻笑道:“也他不知随了谁,这般执拗。”
话音未落,只见赵承御被一块凸起的鹅卵石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往前扑倒。
周围的宫人低呼一声,正要抢上前,小家伙却自己伸出小手撑住了地面,虽然有些狼狈,但到底没摔实。
他也没回头,自己晃晃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沾了雪沫的手,又仰着小脑袋,锲而不舍地寻找那只不知飞到哪里去的蝴蝶。
一旁的乳母连忙上前,替他拂去膝上沾的雪沫。赵承御却浑然不觉,只仰着小脸,嘴里含混地喊:“蝴蝶……飞走了……”
月瑄忍不住笑出声来,从赵栖梧怀里挣出来,走下台阶,蹲在儿子面前,用帕子轻轻擦去他鼻尖上蹭的一点泥。
赵承御被母亲挡住了视线,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满,奶声奶气地唤:“娘,挡着叙儿了。”
月瑄点了点他的鼻尖,笑道:“蝴蝶飞走了,明日再寻。”
赵承御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娘亲说得有道理,便也不再执拗,伸出两只短短的手臂,往月瑄怀里扑:“娘抱。”
月瑄将他抱起来,小家伙沉甸甸的,比刚出生时不知重了多少。她掂了掂,故意皱眉道:“叙儿又重了,娘都快抱不动了。”
赵承御搂着她的脖子,认真地说:“那叙儿自己走。娘亲歇歇。”
月瑄心头一软,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
赵栖梧走过来,伸手将儿子接过去,轻而易举地托在臂弯里。赵承御到了父亲怀里,安安静静的,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襟,乖乖地不动了。
赵栖梧低头看他,温声道:“方才摔疼了没有?”
赵承御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脸埋进父亲颈窝里,闷闷地说:“不疼。皇祖父说叙儿是最勇敢的孩子。”
赵栖梧与月瑄对视一眼,唇边都漾开笑意。一家三口踩着薄薄的春雪,沿着梅林小径慢慢往回走。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两小,交迭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卷。
赵承御虽是天家子孙,自幼被捧在手心,但性子却并不骄横,反而有一种沉静的温和,不知像谁。
皇帝对这个皇太孙极是喜爱,隔三差五便要召到御书房去,亲自教他认字。
三岁的孩子,自然学不了什么,但皇帝极有耐心,一笔一划地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赵承御握着比手指还粗的毛笔,歪歪扭扭地在宣纸上画出几个墨团,然后仰起脸,一脸期待地望着皇祖父。
皇帝看着那团谁也认不出的“墨宝”,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将他抱到膝上,夸道:“写得好,比朕当年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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