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那你忍不住的机会可不多了。)(2/3)
一派热闹。各类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各种味道也扑鼻而来。钟陌棠没走多远,入眼的起码有十几样小吃,有些他见过,比如切糕,大碗茶,老豆腐,羊汤爆肚,烩火烧,也有几样他没见过。他在哪个摊子跟前站得稍久,老板必定热情似火地招呼他一句:“您来一碗呐?”除此之外,还有众多卖艺的。旧时称“撂档子”,以“金、批、彩、挂”四大生意为主。钟陌棠不懂这些行话,只觉得满眼都是未来文化景区里才能看见的民俗才艺:相面的说书的,下棋的买药的,拉洋片的吹糖人的,变戏法的耍大刀的各式行当,应有尽有。
八十三年前的商业中心与现代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集吃喝玩乐于一体。钟陌棠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圈三十年代津城最繁华的商场,亲眼见识了姥爷口中曾享誉一时的“八大天”。他小时候常缠着姥爷问过去的事,姥爷不大对他讲起亲人,倒是对风土人情讲的偏多。不过因为惦记荣锦尧,他逛得过目也不入心。
“准是去吃西餐了吧?”翠娟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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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陌棠在一处吞宝剑的摊子前站住了脚。似乎新一轮表演正要开场,已经围了一圈人,当中的大汉倒真有几分江湖气,献艺之前还要来上一段开场白,底气十足地招揽生意:“各位老少爷们儿们是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您掏一个子儿俩子儿咱不嫌少,赏张大票咱不嫌多。走过路过别错过,这就开练了。实打实的硬功夫,练一回不容易,您要是瞧着好,就甭把兜儿捂那么紧,您要是瞧着不好,也甭耽误您工夫,您该忙嘛忙嘛去,别非等咱辛辛苦苦练完了,您扭脸走了。您这可就缺了德了,这等于是往我们吃饭的家伙什里吐痰祸祸,您不饿也不让我们吃。”
“诶你敢推我?!知道我跟谁混嘛?”
?
“能跟谁?马五呗!”
这样搭讪了两句,两个下人便聊起来了。姨太太果真好脾气,半点不嫌翠娟话多,脸朝窗外默默听着,偶尔笑一下,只在翠娟提到三少爷的时候搭了句腔,说:“年轻人嘛,又都是留洋的,咖啡厅里坐一坐,总要比家里自在。”
“是晕!”
钟陌棠一听,这是提前给白看热闹的人打预防针呢,待会儿他一场把式耍完,谁不掏钱谁就是缺德。走了几个人以后,围观的人群静下来。大汉开始表演了。钟陌棠站得靠外,实际也没太看清,只感觉那不像魔术,真有点生吞的意思。看了两眼他有点不忍心看了,心说这可真叫拿命换钱。
钟陌棠说:“你那是晕车。”
理发店坐落在离栈大街上,距劝业场不远。姨太太预备做完头发逛逛商店,告诉钟陌棠五点钟来接就行,不必一直在车里候着。临分开她让翠娟给钟陌棠拿些零钱,说也去逛逛吧,喝杯茶也行。翠娟笑嘻嘻地叮嘱钟陌棠:“我们太太就是心好,你可得盯紧了钟点儿,别逛迟了!”
“知道是五爷,还不麻溜儿滚开!”
就在大汉吞剑下肚,正要往外抽的当口,身后突来一阵嘈杂,咋咋呼呼像是有人吵架。钟陌棠回过头,从几个背影的缝隙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偶遇竟这时来了。他草草给大汉撂了几个钱,往那边跑。
“你还懂点儿规矩不懂?抓到了还不老老实实叠了!还敢跑!”一个带点本地口音的大嗓门把钟陌棠的思路打了岔,他一边叫板一边推搡另一个同样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可是近,兴许还能碰见呢!”
“别低头,越低头越晕。”
“听着是去惠中了。”姨太太说。
从商场晃悠出来,路对过就是惠中饭店。钟陌棠在附近转了一会儿,期待的偶遇始终没有发生。这地方是法租界与日租界的交汇地,从日租界再拐进去,钟陌棠渐渐遛达到南市的地面上来了。起先他没留意,后来发觉周围人的穿着打扮不对了,以布衣短打居多,这一看原来自己跑出租界区了。
“你怎么在这儿?!”钟陌棠往里挤进两步。荣三少爷正一身西洋装扮让几个布衣围着,画面很有点不协调,显得他格格不入。一看他的眼神,钟陌棠心下闪过一个念头:这是跟着自己来的吧?怎么脸上一丝惊讶或意外也看不出来,倒有种被撞破难堪事的窘。
钟陌棠朝后视镜扫了一眼,不禁感叹荣老爷的两位太太可真是天差地别。这位姨太太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贤妻良母。只可惜贤妻良母常常难受重视;她们太让男人省心了,省出来的心自然要往别人身上投。不过钟陌棠对她印象不错倒不是出于这个原因,而是她尽管在夫妻关系上格外传统,尊卑观念却不算封建,至少言谈间并没有下人就该低她一等的态度。她这样容忍翠娟稍稍的没上没下,在钟陌棠理解应当也有寂寞的缘故。
“这时候该吃过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