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1/3)

    翌日封凛带着沈岑出谷，谷外已有人备好马匹行囊，让两人直接启程。

    乐江是浮川支流，前几日快马加鞭穿过渔州，渡过浮川再往北上，就进入江南地带。过浮川后他们所遇见的人中带兵器者也渐渐多了起来，封凛另买了两匹马，但慢下了行路的速度。江南风景第一绝，酒肆歌楼第二绝，使得慕名而来的游者如织；潘镇悬生前素喜来江南找乐子，也是因江南多美人，红妆罗袖更胜烟柳画桥。

    江南武林派系中，以云州燕林、金川谢氏、和鸣川剑派为最。后两者是源远流长的世家和大派，唯独燕林是以铸器闻名天下。渡川时，封凛就说要先去一趟燕林。

    沈岑听见这名字觉得耳熟，踏进云州后终于想起，封凛的父亲即是燕林的人。于是他忍不住问：“你去那里干什么？”

    封凛骑在马上回头对他笑了一下：“你忘了，我答应还你一把刀的。”曾听沈岑说，他随身带的那一柄刀是母亲在他十岁那年赠他的，想必对沈岑意义非常，丢失之后沈岑虽然不说，但封凛时常见他下意识去摸腰间别刀的地方，摸到一手空后眼神就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沈岑惊道：“去燕林求刀？”燕林的程家兄弟一个死在海上，一个留在玉游宫生死未卜，若让燕林的人知道他们两个是谁，怕不得将他们锻成铁块。

    封凛不满地纠正道：“什么叫求？我们是堂堂正正去取。”他问沈岑：“你还记得封九忍么？”

    沈岑当然是记得的。他道：“那是你父亲。”

    封凛道：“是，按常理，你该叫他一声岳父。”

    沈岑一下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差点一夹马腹想要跑开。

    封凛失笑，若无其事地接上自己之前的话：“他几十年前曾是天下第一的铸剑师，那时他才三十多岁，但如今名剑谱位列前十的宝剑中有三把皆出自他手。从他手中诞生宝剑上百，但他最出名的作品却是他平生所铸的唯一一把刀。”

    ?

    沈岑讶异道：“那些剑之所以登上名剑谱，难道不是看用剑人，而是看铸剑师是谁？”

    封凛摇头道：“当然不是，燕林的剑从不售卖，只赠有缘人。那几柄剑得以登谱，是剑客与剑互相成就。”然后他又说起了那把刀：“那把刀名为却情。听说是他十六岁那年在道观求签，求到一签说他这辈子有个怎么都逃不过的桃花劫。他为躲避这一劫，就锻铸此刀，意为避却桃花，斩断情丝。但此刀铸成之后，他就在江湖上消失了传言说他还是遇上了那桃花劫，为了那女子投江自尽。不过既然程关兄弟跟着路金岚出海，想来他们燕林的人自己也知道封九忍遇到了什么事。”封凛脸上浮现一抹讥色，“其实传言说得倒也没错。”

    沈岑讷讷道：“这把刀是因这个传说出的名？”

    “是啊。”封凛说，“许多人因这个传说，想当然以为它名气虽响，却只能做摆设，所以多年来它一直藏在燕林不曾出鞘。他们大错特错了，却情是把削铁断玉的神兵，封九忍锻造它时，倾注了十分心血，别人有眼无珠，不如就让你得了它吧。”

    沈岑立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那把刀什么模样？”

    封凛干咳一声，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说：“我十几年前的时候偷偷去燕林摸过它”他说完这句，又急急忙忙地补充道，“当时我年纪小，初到江南便想见识远近闻名的燕林刀剑，没有别的。”

    沈岑不说话了，他突然想到，那时的封凛恐怕也和自己一样，对未曾谋面的父亲满怀好奇，曾打听过封九忍，不然现在也不会将那人的一切故事如数家珍地道来。只不过封凛投了飞月城，又是殷彤云所生，他父亲旧时的师门亲友想必不会与他相认，他才只能悄悄去燕林看一眼父亲所铸的刀。哪里是一句年纪小能解释完的。

    封凛半晌没听见身后的人说话，又率先打破沉默，道：“燕林每年有一次试剑会，武林中人不论派别皆可参加，与会的人问燕林的人提出要试什么兵器，他们都不能拒绝，但是能不能得赠那件兵器，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沈岑了然：“你要我去参加试剑会？”听封凛口气，这件事他已预谋许久。

    封凛道：“倒不用你亲自上，我自己就能给你把刀拿回来。一把不出世神兵，也足够抵你的十岁诞礼了吧。”?

    沈岑道：“不用。”他看着封凛，对他笑了一下，“我要亲自将它拿回。”

    试剑会原定于今日举办，但主事的程家兄弟至今未归，就将日子推迟至三日之后。

    慕名来参加试剑会的人基本已全部聚集在了云州城，客栈酒馆挤得满满的。燕林足够容得下这些人，但不到试剑会的两天之前，他们绝不轻易往内放人。

    封凛与沈岑到得算晚，问的客栈都住满了人。最后有个客栈的掌柜给他们出主意，说：“二位若不差银子，邻街的杏枝馆亦能住人。”

    沈岑一愣，问：“杏枝馆是什么地方？”

    掌柜满含深意地望了他一眼，笑而不答，大概是将他们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外乡人。封凛翻了个白眼，道：“好，我们就去那里了。”说罢拉着沈岑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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