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叛变(1/2)

    谢铭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来,直视着我,道:“过几日,昆仑派的人便要离开宗门。师尊一向是最疼你的,你也无法无天惯了,不知轻重。这一次不同以往,届时你与师尊一同待客,莫要失了礼数。”

    我对他道:“这是你想说的,还是有人教你说的?”

    他道:“无论是何人所说,你都莫要让师尊和门派难堪。”

    我听了便摇头,忍不住想笑。那笑牵动肺腑,便扯得受伤处生疼,连喉咙中都漫开一股血气。我咳得惊天动地,一摸胸口,果然隐隐渗血,便将指尖潮意蹭在衣衫上,佯装无事道:“师兄莫要担心。我既然拒绝了戚大小姐,心里自然有数。”

    他“嗯”了一声,又说:“听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你。”

    他话说得艰涩,似是未曾说过这般直白的话,连耳根都有些微红。我愣了一愣,低声对他说了句“谢谢”,一时间竟然再没了什么想要捉弄他的想法。

    我贯来不擅拒绝别人。旁人对我恶,我便以恶还之,旁人对我好,我便加倍地报答他们。谢铭若是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倒也罢了,如此匆匆转变,倒令我分外不适。

    况且我早已铁了心要将太华闹个翻天覆地,与他深交,反倒只会徒惹人心伤罢了。

    我打定主意,便道:“师兄可还有旁的事情?若是无事,我恐怕要睡下歇息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却道:“好好养身体,若是你不能强撑,便知会我一声。各处长老那里我且去帮你通融几句。”

    我“嗯”了一声,又道:“这倒是不必,不过是送行罢了,还能捅破天去?不必为我难做。”

    他眉宇中难掩忧色,又忍不住多瞧了我几眼,不知是不是在斟酌这提议的可行性。我生怕他当真搅了我好事,便连忙扯笑道:“真的真的,不用管我,好着呢。”

    他这才如同定下心来似的,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我目送他依阶行去,转身回了暖阁,在叶寒的榻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结果当夜晚上便起了烧。

    迷迷糊糊间,我估摸着许是送戚一清的时候着了凉,伤口又未完全愈合,这才中了招。只是如今这身体破败,像是锈蚀严重的残剑,连刃锋都卷了边,覆着厚厚一层深红疏松的锈迹。哪怕只是取了磨石,想要为这剑身稍稍清理一下外壳,都会轻而易举地折断并不宽厚的剑身,令残剑折为两段。

    耳边响起一声轻叹。

    不知是不是叶寒的人将我从榻上抱起来,把外衫除去。他为我换下被血洇透的绷带,将裂开的伤口重新敷上药粉,仔细扎好。清苦药汁被微冷的唇瓣一口口渡送进来,带着淡淡的腥气,沿着食管滑落进胃部,竟然苦得我几乎不堪忍受。

    再次醒来时,竟然已是三日之后。

    我茫然睁开眼,盯着在屋中穿衣束冠的叶寒,喘着气从床上撑起身来。

    他微微皱了眉,投过来些许不赞同的目光,道:“今日你不必再出门,呆在这处好生安歇。”

    我瞧他脸带疲色,面容苍白,便是连嘴唇都微微地有些青乌,实在不像是一个位尊权重之人的风姿神态,不由心中想笑。

    “不行。”我拒绝道,下榻去寻被丢在一旁的衣物,“已经答应了戚师妹,总不能食言而肥。”

    他眉头皱得更紧,道:“既然如此,我去告知她一声。”

    我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瞧他:“这可是最后一次。”

    他神态微僵,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紧抿着唇。过了许久,才微微颔首,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便跟在我身旁,不准出去胡闹。”

    他说的正是我想要的,我便笑吟吟将外衣穿了,应了一声:“这是自然。”

    他与我一同出去,清静峰上诸人早已等候许久,见他来了,纷纷过来问候。我跟在他后面,倒和个无事儿人似的,无人问津,反倒落了个清闲。

    又过了一阵,昆仑派诸人来到清静峰,准备辞行。

    他们先是寒暄一阵,旋即进屋,各自落座。我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离叶寒大约四五步的距离,缩在角落里当鹌鹑,假模假样装出一副认真侍奉的模样。

    趁着空闲,我粗粗扫了一眼今日的来人。戚一清坐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似乎情绪低落,哪怕是周遭同门偶尔的攀谈也只能让她苦涩地扯起一个敷衍的微笑,不复往日灵动。我不由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叨扰许久,也当该辞行了。”

    忽然,远处飘来丹溪真人的朗声告别。我抬眼望过去,发现他朝着叶寒的方向拱了拱手,略表了一番敬意,随后便站起身来。我顿时一个激灵,原本盘旋在脑海中的困倦之意顿时散去。我佯装无趣地打了个呵欠,将眼角的余光投向不远处端盘走来的几名侍茶弟子,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将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伪装的很好,约莫这里的人除却我以外,没有人能认出这是出身自魔门的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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