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解心(3/3)

    我在屋中转悠一圈，在角落里寻到一碟子糕点，好像是昨日顺手多买了的一包桂花糕。我不大喜欢甜食，隔壁的小姑娘却喜欢这个。她和我关系不错，我平日里便常常备些甜食留着，等到她趴在土墙上叫我的时候，便顺手塞给她。

    这包桂花糕我本来打算留着，明日见到再送她的。想到今日这档子糟心事儿，我放弃了这个打算，取了纸包走出了门，去寻隔壁的婶子，以求赶紧把这包礼物送出手。

    我熟门熟路地用线绳给纸包打了个结，提在手里，推门而出。孰料我刚走出门，便见邻家门前吵闹闹地站了好些人。除却我熟识的那俩小家伙以外，还有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淡漠而立，一头霜发如雪，微微垂着头，腰杆却挺得笔直。我瞧了瞧那一身太华掌门才能穿上的制服，趁着对方还没发觉，当即扭头便朝屋内走去。

    那人的声音远远飘来，只听他冷声对阿谨道：“仙缘难得，或许这一生也就仅有这么一次。我只问你一遍，当真要为了眼前一人，舍弃你这一身资质，碌碌一生吗？”

    阿谨抓了小丫头的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神直直地盯着那人，声音有些颤抖：“仙长我”

    “想好了再答。”那人淡淡说，“莫要让自己后悔。”

    我脚步一顿，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小丫头眼尖竟瞧见了我，拍着手欢欢喜喜道：“大哥哥！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吗？”

    我心中一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当如何是好起来。所幸对方对一豆蔻女童之言并不在意，头也未回，只直直盯着阿谨，看得他额间冒汗。我便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出声应答，以免叫来人发现了我的身份。

    想了一阵，我对小丫头比了个“嘘”的姿势，指了指手中的纸包，见她双眼猛地一亮，然后指了指门后的土墙。

    小丫头拼命点头，眼巴巴地瞅着我手里的纸包，显然已经将方才的悲伤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觉得有点儿好笑，叹一声到底也只是个小姑娘，便推了门准备回屋。不曾想这时却瞧见阿谨也挺直了腰板，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道：“仙长，不用想了，我不去了。”

    “当真？”

    “当真！”阿谨答道，“虽然仙缘难得，但如果要让我抛弃现在的一切去换，我还是觉得眼下的生活比较好。我不想离开爹娘，也不想离开阿朝。仙长，这就是我的答案。”

    “”那人沉默片刻，不知是说给阿谨，为他自己，“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今日的选择。”

    “绝不后悔！”阿谨坚定道。

    那人微不可闻地僵了一下，静默良久，最后道了一声“好”。

    我尚且来不及转身，便瞧见对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如同风一般地飘然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我愣了半晌，好久才反应过来，拎着纸包走到了小姑娘面前，拿着在她眼前晃了几圈，道：“现在高兴了？”

    她拼命点头，乌溜溜的眼睛渴望地盯着纸包，来来回回地转。

    “那拿好了。”我将纸包丢到她怀里，看着她嘿嘿笑个不停的样子，出了口气，对那傻小子道，“加油啊。”

    他回给我个一脸纳罕的表情，过了半天，才说：“我会的。”

    我想了一下，没忍住，闷咳着低声笑了一阵。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大约也无法理解我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觉得纳闷也是正常的才对。但小小年纪却能领悟这般道理，却也属实难得。

    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准备回家睡觉。抬头时，忽然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个人。他去而复返，安静地站在斜晖的残影里，遥遥看着我，动了动唇，却终是一言不发。

    一时间，我的内心突然百味杂陈。

    他终究是长大了。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踟躇着究竟要不要过去。直到夕阳渐渐西沉，只剩下一点儿黯淡的余光了，终究没能忍住，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缓缓地走了过去。

    “师兄。”他低声唤我，“我很想你。”

    “嗯。”

    “在宁玉城我以为你死了。”他低低地说，“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师兄，我找不到你了。”

    “我知道。”

    “师兄”他忽然抬起头来，声音略带了些哽咽，“阿寒错了，你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突然有无数感情涌上我的心头，化成残留不去的气，在喉咙处盘旋。那些话在我胸中走走停停，最终凝结成了一个字，烙在了声带里。我张了张口，对他点了点头——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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