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5/5)

    程始一手盖住妻子在自己肩上的手,道:「我懂得。以前家贫时,阿母不是这样的,但有些余粮,她也愿意周济邻家贫人,虽嘴巴坏些,心眼却实在。反倒这些年富贵了,阿母愈发跋扈,动辄给舅氏要官要钱,还被挑唆着侵吞人家的田地。更别说舅氏了,我在前头拼命,他在后头收钱,仗的不过是阿母罢了。」

    这时阿青回来了,道:「大人,程顺已经到了。」程始起身,对妻子道:「这一路你也累了,早些安歇。过几日,孩儿们跟着万将军一行要到了,你别累着。」说完,便推门出去。

    阿青跟着后头,赶紧把门关上,转身笑道:「女君,看来大人已下定决心了。」

    萧夫人不说话,眼光转向床榻,阿青会意,立刻过去轻手轻脚的拉开垂帘看去,只见小小女孩深深沉睡,探得鼻息溽热,才放下垂帘,转头道:「看来烧还没全退,睡的可沉了。」

    萧夫人扶着腰坐到胡床,道:「病去如抽丝,侍医看过了,说再吃几服药就好了。」

    俞采玲装睡装得炉火纯青,心中好生兴奋,她这辈子的妈比上辈子的还精彩,人格转换毫无压力,奥斯卡欠你一座奖!

    阿青走过去,给女君轻轻的揉着腰,道:「大人应是定了心意的。」萧夫人道:「大人早想动手了,碍着君姑而已。」阿青叹道:「太公过世的早,老夫人寡居也是不易。」

    萧夫人忽笑道:「便是君舅活着,难道君姑就易了。」

    阿青不由得莞尔。

    萧夫人嗤笑道:「爱唱赋作曲的落拓公子家道破落,那会儿戾帝乱政,人人都没饭吃了,谁还听曲唱歌。娶不到人痴财巨的卓文君,便成不了司马相如,眼看饥馁加身了,只得讨个殷实的农家妇人。君舅活着时,连话都不耐烦跟君姑说,大人才置下新宅,就急急占了间大屋自顾自风雅,还说什么每日多见老妻几面,饭都吃不下了。」

    想起程太公生前嫌弃程母的神气,阿青笑了:「太公对女君倒好,生前一直护着你。」

    「自然,他写的那些音律,全家上下隻我看得懂。做了几十年夫妻,儿女成群,君姑还以为君舅是在学巫士画符,曾想叫他摆摊占卦,添补些家用呢。」

    阿青终忍不住,噗嗤出来。

    谁知萧夫人却没笑,叹道:「后来世道愈发乱了,程家又不富庶,也全亏了君姑操持,还能糊口。自小眼看阿母劳苦,阿父又那般冷落,大人做长子的,能不心疼么。」

    听到这里,俞采玲不怀好意的暗笑,她现在明白程母的怨气为何那么大了。

    阿青幽幽叹了口气:「若太公还在世就好了,必不会叫老夫人欺负您;您也不会和女公子分别十年。」

    谁知萧夫人却叹了口气,半晌才道:「若二位老人只能有一位长寿享福的,实应是君姑。」

    阿青被吓了一跳,道:「女君您糊涂啦。」

    谁知萧夫人道:「君姑不喜我是一回事,可我心中却敬重她。上山采蔬,下田耕种,回家要纺布浆洗洒扫,还有郎婿孩儿要吃饭,天要塌下来时,她便是腰累垮了还得直起来顶住天,不是那个操弄丝竹的君舅。如今就该她享儿孙的福!」

    听这话,俞采玲对萧夫人略生了几分敬意,觉得虽然这妇人很会算计,但还算是非分明。

    停了一会儿,萧夫人又道,「况且君姑这般,比我阿母强多了。」

    阿青怎敢议论主家生母,只得岔开话题道:「女君您看见了没,小女公子生的像她外大母呢。」

    萧夫人冷淡的面容再一次浮起复杂的神情:「别性子也像就好了,一点用处也无,还不如似她大母呢。」

    「可别。」阿青忙笑道,「性子不论,样貌还是像您阿母的好。」

    想起程母那副肉山似的尊荣,萧夫人轻笑了声。

    觎着萧夫人的脸色,阿青又道,「其实我觉得老夫人劳苦啥呀,大人十岁上就撑起家计了,老夫人也没劳苦许久。」随即又担忧道:「那,大人能狠下心对付老夫人?」

    「大人若是那种妇人之仁,早死不知几回了。」萧夫人自通道。

    她抬头,看向高高的屋樑,自言自语道,「天下呀,哪有斗不过君姑的新妇,不过是郎婿不肯帮手罢了。」

    俞采玲被这番高论震精了,忽发现她这辈子的老母不但是个出色的演员和宅斗家,居然还是个具有唯物主义辩证思维的哲学家!

    不过话说,为什么她总是遇上这么厉害的妈,前人这样出彩,后人很难突破欸。她觉得自己应该先设定一个小目标,例如,重新投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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