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4/4)

    桑氏沉默许久,只能道:「……你说的,也有理。」

    「叔母?」少商忽然提声,笑起来,「你适才提袁善见时,是不是还想提凌不疑?」

    桑氏心头一震,笑道:「你说什么呢。」

    「那日从猎屋出来,李太公与你说了半天悄悄话,是不是在说凌不疑对我如何关照。」少商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家叔母,「可是适才你不敢提他的名字。因为你也知道,对像他这样位高权重之人,多一分念头就是自作多情了。又怕引我胡思乱想,索性就不提了。」

    桑氏看着女孩清澈的眸子,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凌大人气烈仁善,身负重伤还来救吾等性命,却要无端被人肖想,想来这种事他遇到太多了,才整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少商很愉快的自嘲着,「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了。」

    桑氏拍拍女孩的手,叹道:「行,那我这就告诉你叔父。叫他写信给你阿父。」

    ——人家养孩子,总担心孩子拎不清看不明,自视太高,可自家养孩子,却担心侄女看的太清想的太明白,让人无端心疼。

    还没叹几口气,忽听屋外庭院一阵重重的脚步声,然后是少年清亮急促的声音:「傅母,你家娘子今日可好些了……?」

    然后是阿苎低沉的声音,屋里听不清楚。

    少商笑了起来:「叔母不知道吧。傅母告诉我,每日这个时候楼公子总会来问一句平安,然后在庭院里站上一会儿才走。」说着,她忽然用力提高声音,「傅母,我好许多了,请楼公子进来吧!」

    女孩清脆的声音传出屋外,过不多会儿,只听一阵慌里慌张的脱靴之声,阿苎缓缓将门推开,小心不让寒风吹入屋内,英武矫健的劲装少年大步踏了进来。

    那日雨中没看清,两月不见,楼垚似乎又长高了几寸,面庞微黑,渐渐退去了男孩的青涩倔强,倒像个堂堂男子汉了。

    楼垚先向侧坐榻边的桑氏躬身行礼问好,看到桑氏点头抬手请坐,他才在地板上的一团毛茸茸的褥垫上坐下。

    少商朝他微笑道:「楼公子,我听婢子们说,这几日你里里外外奔忙,可辛苦你了。」

    楼垚抬眼看去,只见床榻上的女孩在久病之后,皮肤白的几有晶莹透明之意,唇上只有淡粉一抹,黑漆漆的眼睛愈发大了,弱不禁风的骨架撑着宽大的襜褕睡袍,甚是伶仃可怜。

    可他觉得女孩美丽极了,仿佛蝴蝶破蛹,疼痛着剥去那层被团团呵护的婴孩式的圆胖气质,蜕变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孤绝之美。

    楼垚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脸上发红,嘴里胡乱说着客套话,始终避开目光。

    少商拿起那丝卷晃了晃:「楼公子,家父今日来信了。他答应这门亲事了。」

    楼垚倏然抬头,惊喜不能抑:「真,真的……?!」

    少商觉得好笑,忍不住道:「自来军报有人冒充,赴任官文有人冒充,还没听说允嫁的家书也有人假冒的。」她忽的语气一转,柔声道,「公子还未有字,我听叔父叔母叫你阿垚,我好不好也叫你阿垚呢?」

    楼垚看着女孩柔婉美好的神情,心头热气涌动,愈发结巴了:「行!那,我能不能叫你,叫你…少商…?」

    「自然可以。」少商笑的温柔,宛如芙蕖含苞,「我听叔父说,你将来想任一方父母,哪怕偏僻贫瘠些也好,要自凭本事立身。我会算帐,看文书,也懂农桑耕种,到时候你带我一道去,好吗?」

    楼垚眼眶一阵温热,竟激动的沁出泪水,他欢喜难言,大声道:「好!我们一起去,筚路蓝缕也不怕!」

    桑氏一言不发,侧眼看着侄女有气无力的说话,努力微笑出最好看的模样,将那少年迷的魂不守舍,心潮澎湃——这是天地间最自然的法则,年幼的雌兽终于长大了,懂得了如何利用自己美丽的皮毛达成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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