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夜雀南飞(2/2)

    些许宫斗心思,在这骤然掀开的大潮前,根本碎如浮萍!

    “枯荣院?”他看着丘吉,一字一顿,开口极重,落到具体的字上却很轻,仿佛提及莫大的禁忌!

    这三个字也的确是齐国的“不可言”。

    丘吉遂不言语,只合指握拳。

    除非……

    是来自大神通者的掌控,还是在自己未曾惊觉的情况下,宫中变节者众?

    “日上中天,不免盛极而衰。长夜漫漫,岂不见朗月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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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与姜望相识,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诚然是丘吉有心算无心,亦是他自己的不谨慎。

    丘吉抬眼看着他:“霍公公掌印多年,宫里多少还有用得着您的地方——咱代表青石宫,再给您一次机会。”

    他声若雷霆,在广场上翻滚,却怎么也冲不破这个浓重的夜晚……始终在殿前打转。

    以此时思前时,才发现自己太小家子气,拘泥于蜗角之中,对丘吉的揣测何等浅薄。

    丘吉要的,不是他霍燕山在天子面前失分。

    霍燕山连连勾动暗令,却未惊动任何一个人。

    只这一下,战斗就已结束。

    霍燕山将身前横,浑如铁塔一般,拦在了殿门之前:“未知你所言明主,竟是何人?”

    那时候他带着国库的钥匙,奉命去术库帮姜望领赏。那时候的姜望还在内府境……他主动推荐了旧旸皇室的《乾阳之瞳》,就此成为一段交情的开端。

    “我见明主在暖阁,未见明主在暗室。”

    霍燕山的脸色十分难看。

    “公公既是明眼之人。”

    他要的就是鲍玄镜在宫外的那一阵等待。

    让这般冷落,作为最后的砝码,加速倾斜鲍玄镜心中的天平。

    霍燕山被按在空中,已经显得干瘪,再不似旧时威风。却毫无表情地与丘吉对视,嘴里只吐出四个字:“乱臣贼子!”

    他又抬手指着浓如墨染的天空:“你看这紫微不照,日月不悬,岂非明主暗室,变革之象?”

    就如蛛网之上按蚊虫。

    “古往今来称名圣君,无有胜于紫极殿里坐朝者。泱泱大齐,雄魁东土,是他事功!”

    丘吉举着的玉如意轻轻一敲,便敲碎这幻景。

    “大齐正朔,在天子一言。君不言退,谁堪其位?”霍燕山面涨紫气,腾身而起,势如苍鹰搏兔:“名不正则言不顺,理不直而道不成……吾虽奴婢,斥之为‘逆’!”

    “君虽君,臣虽臣,没有人永远做对事。愚忠愚孝皆不可取,父谬子纠,君错臣改,这才是最大的道理。”

    丘吉仍是笑着:“紫极殿里固然是圣主,但御极七十九年,已进无可进,恋栈不去,徒损天下矣!紫天当死,青天当立,吾当北面而事青石宫,顺天应时!”

    他摇头咋舌:“那位已经强成了这个样子?一旦言及念及,我竟然连和他曾有过的因果交集都不能掩盖,动辄外彰于神通?”

    一声“逆”字如惊鼓,在这长夜反复的轰隆。

    整个东华阁宫域,都已陷入绝对的死寂。

    设想若是韩令在此,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丘吉将玉如意敲在手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以为抚掌:“见微知著,不愧是霍公公!要不这内廷良宦如云,怎么是您登顶这内官之首呢?”

    这位丘公公,压根没想过在当今皇帝面前争宠,因为他所效忠的,另有其人。

    虽然早已是常用的词语,毕竟齐国抑佛,天子一向对佛不喜。丘吉作为天子身边人,又怎会措辞如此不小心?

    诚然天子神威无上,白骨尊神也曾是幽冥超脱,青石宫里那位,更是显赫了整个元凤之政。

    “善缘”一词,最早源出于佛门。

    霍燕山整个人都被吊起来,一身紫气被轰散,手脚大张,虚悬空中。

    而他无意之中成了帮凶!

    从而让东华阁里的面圣,有血溅五步的可能。

    尤其在听到幻景之中,当年丘吉对姜望的那句道别语后。

    霍燕山还要再看后面的故事。

    霍燕山身形僵直。

    丘吉终于不再微笑,手里的玉如意轻轻一摆,拂皱了夜色万里。另一只手张开五指,遥对当下的内官之首,往前一推——

    他叹息:“细想来,时流如渔鼓,岁穷又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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