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夜雀南飞(2/4)(2/2)

    张了张嘴,最后什么祷词也没说。

    李正书没有心情陪他感慨,只掸了掸衣角,似以此掸走烟尘。

    宋遥慨然陈词,面上竟有虔色:“但你知道,我大齐自有仁君,朝野尽知慈名,早该登顶——百姓无不翘首,如期春晖也!”

    “在先祖灵祠之前,先君正庙之中,大家还是庄重一些。倘若你觉得剥他人的伤口是有趣的事情,那么我质疑你的人品。倘若你觉得刺痛我就能影响我,那么我质疑你的认知。”李正书看着这位朝议大夫:“宋遥,你是哪一种人呢?”

    陪祀的灵祠当然不会很宽敞,烟火缭绕尤其拥堵。

    天意香的味道过于浓郁,李正书从来没有喜欢过。

    李正书站定了。

    他身后的摧城侯匾额,像一支悬在那里的箭。

    宋遥又叹一声:“是啊,最该聊韶华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个人深夜拜祠奉香已经有些奇怪,两个人撞在一块更是别扭。

    尤其一摧城,一九返,颇有些命运编织的精巧。

    这位名声极好的朝议大夫,刚从九返侯的灵祠里出来,正站在那边的门口。

    看起来是不期而遇。

    “我记得宋大夫不是一个喜欢打趣的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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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明白今晚是多么特殊的一晚。这是一场绵延了太多年的布局,在如此残酷的棋盘前,整个齐国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坐在皇帝的对面。

    “我们这个年纪,还聊什么韶华呢?”

    “宋大夫不是这么不会聊天的人。”李正书的目光冷下来:“是不想,还是不愿?”

    这些他都不愿意思考。

    李正书慢慢走到灵祠的门口,抬眼便看到了宋遥。

    “兴衰当然有前因后果,但兴衰也都在乾坤之中。风急天高,则倾舟覆水。风平浪静,则静海行波。”

    宋遥为什么来祭祀九返侯,又为什么大晚上穿着朝服,如此隆重。

    李正书点了一下头,便算是已经问候,自顾往外走。

    “风流倜傥的玉郎君,终也难追韶华!”宋遥轻叹。

    李正书站定在那里。

    他吃够了聪明人的苦楚。只希望自己什么都迟钝一些。

    “凤仙张的衰落自有其咎,静海高的荣华也非全在枕边。旁人不清楚,宋大夫应心知。今上心思,岂决于妇人之言!”李正书面无表情:“石门李的确跟他们没什么不同……谁能不同?谁家永昌?路都是自己选的,兴衰都有前因。”

    前番见他并不如此。

    主要是他们从来没有这样亲近,可以把“玉郎”当做昵称。

    宋遥苦笑起来:“就没有别的理由吗?”

    所谓世间少有的玉郎君,今日一身简单长衫,难掩文华气质。仍是当初冠绝临淄的好样貌,五官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只是更深邃许多……唯独斑白的鬓角线条分明,让岁月变得如此清晰。

    但还是认真点燃了,又认真地拜了拜,插进香炉。

    无非是……“李氏先祖佑齐国”。

    宋遥身上也沾着天意香的烟气,当然也沾着这十几年官场浮沉的风雪,他看着面前的李正书,眼神悠远。

    当年鲜衣怒马的时候,大家也别过苗头,抢过风头。如今时移事过,无论再怎么复刻当年的场景,再怎么对立,对视,乃至对峙……都不见当年的心情。

    “无情天日,岂恤民生。寡恩国君,哪惜国臣!”

    “我是为你痛心,为李家痛心啊,李玉郎!”宋遥总是风轻云淡的脸,这时看起来倒情绪饱满,情真意切:“凤仙张和静海高的故事,当年龙川的朋友就很爱讲。今上恩亦无加,罚亦无加。有龙川之殇如刺在前,如今你李玉郎又奉孝弃忠,则君心何以加恩?他日李氏,岂不为今日张氏?”

    这是当年伐夏之后,暂且搁置的朝争。

    倘若龙川含冤,杀田安平没有错。倘若龙川的死确实跟田安平无关,杀田安平也没有错。那么有些事情就不用那么分明。

    他回过头,看着身姿挺拔、五官明朗的宋遥,正目光炯炯地站在“九返”二字之下。

    他站起身。

    但前番是何时见的……好像也已经很久了。

    但宋遥却开口:“李玉郎!”

    一盘残局到如今。

    是何时白的呢?

    临淄没有什么好的,有一天母亲走了,他就去云游天下——当然中间可以去冰凰岛小住,凤尧实在是个懂事的孩子——但终点一定是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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