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侠与法(2/4)(3/3)

    【天下正客】是侠剑,【君虽问】是法剑,代表了公孙不害不同的人生阶段。为侠则人间豪意,为法则天下宗师。

    吴病已手中的这根棘条,却是公孙不害当年游学所带回。是公孙不害曾经坚守的“法”。

    两剑一错,撕裂的都是公孙不害的人生!

    迎面即飞血。

    点点血珠,挂在棘剑的尖刺上。仿佛曾经被公孙不害所审判的那些人,对着他睁开了血色的眼睛——

    平等国触犯了所有国家的法。意图颠覆国家体制,是当下最大的罪。

    这样的罪孽深重之辈,有何面目执法,有何面目鞭笞天下?

    “你的剑,太迟疑了。”错身的瞬间,吴病已骤回转,法冠巍巍,棘剑又劈:“你也在否定自己!”

    “豪意”孙孟仗之以纵横天下的剑术,根本攻不破吴病已的剑围。义不逾矩的侠剑,对上了今日的法矩,如鸟困坚笼。

    他转以法剑。

    可自陈有罪的他,出手便势弱三分。对上一生秉法的吴病已,更是无从下手。

    即便众生有罪,他的法剑,要如何审判吴病已呢?

    “是你在否定我!”公孙不害一时惨声:“你说我是错的,可到底什么是对的?你一生秉法,也并没有改变这个世界,依旧天下冤声!你的亲传弟子死了一茬又一茬,你的同门悲天地无门——法家的未来在哪里?”

    “我从不思考未来。”吴病已就只是前进、挥剑,动作简单得像是从来没有学过招式,却将公孙不害牢牢地困在三尺之地。

    “法是对过去的审判,法是对当下的约束。”

    “若在过去的每一刻我们都维系了法,那么在未来的每一刻法都存在。我会一直奉法,直到所有人都被它约束,那不是翘首以盼的未来,是必然会实现的现在。”

    他的声音太冷了,像是所有的感情都斩尽。

    可又如此恢弘,像是贯彻古今的法钟。一次次席卷天刑崖,叫无数法家弟子都肃立当场,令三座法宫都明光以应。

    他的身上也流动着炽光!细看来,极细密的纯白色的锁链,仿佛是他的衣织。这宽袍大袖的丝丝缕缕,都成了日月不移的“法”。

    在这个瞬间,公孙不害掌中的阔剑竟然回锋,剑锋笔直横颈。

    公孙不害翻掌按止,下意识地要将此剑捏成废铁,却又苦涩放手,任它飞出掌心,落在吴病已手中。

    【君虽问】乃不改之法,吴病已更有资格握这柄剑!

    公孙不害身后羽翼怒张,可缠绕雷火的链翅才一扑动,即被天光所洞穿——纯白色的锁链几番缠绕,恰如缚茧囚飞鸟。

    雷也不得出,火也不得走。

    这条【无晦青冥】,是他用自己的手臂炼成,有传世之威。然而吴病已的【法无二门】,才代表当下的法家。

    天刑崖上所有的仪声,都为吴病已而奏。

    规天宫的权柄为他所代掌,矩地宫向来是他的法宫。刑人宫以一敌二,根本争不赢这法家圣地的“势”。

    哗啦啦!

    纯白色的锁链已将公孙不害捆成一团,吴病已一手提着法剑【君虽问】,一手握着棘剑,指在公孙不害的眉心。

    胜负已分。

    公孙不害怆然地定在那里,静了片刻,抬头看着吴病已的眼睛。

    此时此刻仍然没有看到任何情绪,只看到这双眼睛里的自己——前路已绝的自己。

    后悔成为神侠吗?

    好像并没有。

    恨那个把他引为神侠的人吗?

    好像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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