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安民哉(4/7)

    他立身于天刑崖,向整个现世宣称:“超脱无上谓之永恒,我志朽也。天下无法则吴病已亡。”

    “荆棘烟海,悬尺红尘。半卷刑书,逐字补全。十年之后,将请天下校之——列国有参差,诸天有公序。约其正者,乃为此矩。清浊故彻,使民得安。”

    “天行有常,无情而公。世事无常,有情则法。”

    “吴病已命孤之人,愿为此事——”

    他正视前方,正视这茫茫的人间:“阻道者亦复此面,我刑者亦可刑我也!”

    书山之巅,子先生俯瞰云海,提起笔来,慢慢地写了一个“礼”字。

    而后继续挥毫——

    【《食礼》曰:“毋不洁,俨若祭,安定食。”安民哉!】

    圣人言,仓廪足而知礼节。故饱腹而后言礼,故以食礼为先礼,以《食礼》为诸篇之先。

    洋洋洒洒的文章,在云海里起伏,若隐若现……又好似群鲤跃龙门,跃于子先生笔尖。

    同样是云海,只是云中无文字。抱雪峰顶吃鱼的人,摩挲着那枚孔方钱,倒是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暂歇了掌中好似永动的剑狱,轻轻覆过手来。

    观河台上白日碑,像一柄立地抵天的剑。随着食鱼者的覆手,乃有白芒一柱,冲霄而起,荡开万里云翳,好似剑光开天!

    如果说白日碑尚且只是笼统的“肆意为恶者,不可行于白日之下”,尚且有许多模糊的空间……是持剑者实力不足时,不得不有的“商榷余地”。

    那么由公孙不害起草,将由吴病已补完的这部《刑书》,就将系统地阐述什么是“恶”,什么样的程度,可以称之为“肆意”。

    白日碑是说“不能作恶”,《刑书》是说不能作什么恶,以及会受什么刑。

    在法的意义上,二者相互支撑。

    而子先生在书山所著的《礼典》,则是“应当如何”的一种劝导。是公孙不害欲举而失去的路,是一种“德济”。

    这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新鲜事情,早在中古时代,就有似今的壮举——

    那时候它的名字,叫“礼法碑”。

    是中古时代法家集大成者薛规,以及鼎鼎大名的“玉山子怀”,联手竖立。它代表儒法两大显学迄今为止最恢弘的一次合流,要为现世确立规矩,使人间有序。

    后来的事情众所周知。

    当然今日的白日碑、《刑书》、《礼典》,与中古时代的礼法碑,所立背景不同,面对的问题不同,甚至可能确立者的想法也不同。

    但毫无疑问它们有共同的意义,如吴病已所说——

    “清浊故彻,使民得安”。

    跨过一整个近古时代,道历新启又三千九百四十六年后,这苍茫人间,有了历史的回响。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现世已经大有不同。

    但对于美好人间的向往,自是能够烛照历史的暖光。

    当初的薛规便死于此道,子怀也是在这条路上永失超脱之望。

    今天的吴病已,亦复行之。

    薛规所炼制的【荆棘笥】,仍然悬负在他身后。

    他背负着这一切,向永恒迈步!

    成道者已经明确,护道的人也出现了。

    今阻道者,竟有谁人?

    天上地下,无非听景国的声。

    山道上姬玄贞微微侧耳,似乎听到了什么,戟指山道上仍在骨碌碌的那颗头颅,对韩申屠道:“笼城乃盛国所属妖界大城,平等国成员长期在此城活动,有妨人族对外大局——此笼城城主首级,许予三刑宫查之!”

    同样一颗头颅,可以为威,可以为礼。

    这位中央帝国的亲王,矜冷转身,自往山下去。

    刑人宫前的应江鸿,却是归剑入鞘,对吴病已拱手一礼:“吴先生堪为天下楷模,志朽之言,应某感佩。今举大事,审查平等国余孽一案,不妨改日——现世人族是一家,天下有序,亦中央所期。应某暂且移步,以免瓜田李下,惹人生忧!”

    “在此预祝吴先生大道得成。”

    他又是一拱手,才踏空而走。

    “你说是谁给姬玄贞下令?”人群之中,胥无明悄声问道。

    作为长期值守天净国的法家真人,在神霄战争结束、海族投降之后,他总算脱身,得到久违的自由。

    “守边”的代价就在于,吴预登台的时候,他不能亲眼看着。吴预死后,他都没办法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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