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安民哉(3/7)
韩圭饶有兴致地看着祂:“有一个叫姜望的,我虽久睡,醒时此名酣雷!他难道真就已经超脱?时年四十四,而言永恒?”
姬符仁笑得坦荡:“虽然有些难以想象,但这的确是事实——姜望年未半百而超脱,世所公认。说起来也是人道跃升之果,有赖于先贤铺路,是圣人的德业啊。”
“倒不是信不过你姬符仁,当皇帝的哪有真话?”韩圭笑着一挥袍袖:“吾当问于青史!”
一翻大袖,史书为镜,岁月为轴。
就在两位超脱者中间,有一卷青简铺开,其上光影一圆,时光流经。
那光影绰绰,似乎要复刻荡魔天君签字时的情景。不过超脱的力量流荡其上,不允许记录。
永恒者超脱一切,也包括历史!
但韩圭却极有耐心的等着。
果然数息之后,青简上显现文字。
有另外一种伟大的力量,强行留下了文字记载!其曰——
“道历三九四四年,姜望剑横太古皇城,归途为光王如来、柴胤、姬符仁、吴斋雪所截。青穹神尊救之,不能解。遂约其名,以绝巅著超脱。”
一瞬之后,光王如来、柴胤、姬符仁、吴斋雪、青穹神尊,这几个名字渐次消失。
可它们毕竟存在过,它们已经被历史镌刻了!
在无垠的时光长河里,一直都会有人,看到这一页历史。
姬符仁眼皮微跳。
左丘吾临死之前,替司马衡解决了吴斋雪投影的隐患。
司马衡也未负所盼,独自在历史坟场里,成就了永恒。
人间此后岂有私?
姬符仁抬眼遥望历史,微笑着道:“姜望超脱是天下公认的事实,倒也不是光王如来指鹿为马。我亦亲眼见证,难道司马先生就可以信笔涂抹?”
在历史坟场里,迷惘篇章中,司马衡的声音传回来:“在他签约之后可以那么说,但在他签约之前,并非如此。”
姬符仁道:“史笔虽如铁,真相仍需辩证。毕竟你司马衡并不能落字为真,也不是永远都擦亮了眼睛!”
“此亦公允之言。”司马衡道。
姬符仁意有所指:“柴胤在混沌海匿证,是为我人族所迫。司马先生也这般不显山不露水,于历史失落之地冒险独证,竟是防谁?
司马衡的声音道:“防那些畏惧真相的人。”
姬符仁大笑道:“您乃人族大贤,史学大家,多年来漂泊历史,苦寻真相。今既超脱永证,也是时候回来看一看了。”
司马衡并没有回应。
姬符仁又道:“别的不说,这超脱共约……司马先生也当署名。”
那卷历史青简,慢慢地卷回。
司马衡的声音道:“送来历史坟场,我自不缺笔。”
姬符仁笑了笑:“也行!”
祂们在这里对上话了,韩圭却不予理会。随手将宫殿的大门关上,自顾踏步而去。
被陡然关在宫殿里的姬符仁,刚“欸”了一声,法祖遗留的声音便在殿中响起——
“无规矩不成方圆。世间有此超脱之律,我岂不应?”
姬符仁低头将手中的超脱共约展开,但见其上,果然有“韩圭”二字。
可却不似“姜望”“暮扶摇”为新签,而是字有陈迹……俨然签在很久以前!
姬符仁沉默了片刻,又微微地笑了。
……
……
著作《德法三讲》的吴病已,唯法而已,法治公行。
著作《证法天衡》的公孙不害,却踏上德法并举的路。
他最初济法以德,就是受吴病已的影响。后来行侠济德,义不逾矩,走出自己的道……最后失侠也失法。
吴病已在书里说,“法为他觉,德为自觉。”又说“德不长倚,法能长循。”
公孙不害说,“法为天觉,侠为人觉!”还说“天人合一,德法并举。”
两人亦师亦友,亦在天光相会时,成为某一刻的道敌。
刑人宫空幽的宫殿被璨光铺满,法冠之下吴病已的黑发都变成了白发——细看来,是一条条纤如发丝的纯白色锁链。
天下瞩目,他仍冷硬。除了那飘飞的冠带还像几分叹息,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地告别。
“公孙虽死,《刑书》未竟。”他开口道:“我将道成——道不为天下矩,是为天下守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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