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十七垂着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3/3)

    “快了。”洛宪把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递给我,“档案,教主您看看。”

    我抬起眼皮望了一眼,把它卷了,往袖子里一丢:“不急。本座回去慢慢看。”

    洛宪移开目光,往两边的囚室看了看,勾起一抹笑:“教主有没有兴趣听一听,这刑殿的规矩呢?”

    我:“没兴趣。”

    洛宪:“”

    我趋前一步,甩了甩袖子。

    本座就是这样的汉子,怎么能任由他人把持对话节奏呢?

    “到了。”

    身侧的铁门打开,铰链转动,传来吱啦吱啦的声音。

    我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浓厚到凝成液体一般,仿佛能拧出水来。

    水声?

    我往刑室里一看,里头有个人正被缚在刑架上,绑着他手脚的铁索浸着血,闪着锈紫色的光泽,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一缕一缕,和没穿没什么区别,他的头低低地垂下来,胸膛几乎没有起伏。我凝神去听,才辨认出细微的呼吸声,这呼吸声虽细,却沉,证明了这人恐怕还清醒着。

    他的脚下聚了一汪血水,在刑室晦暗的光线下,浮着一层幽幽的光。我刚刚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正是从他身上滴下来的血珠落洼的声响。

    正在行刑的两人急急放下手中的刑具,单膝跪地向我与洛宪问安。

    “他醒着么?”

    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尖发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幸好我的手此刻正拢在袍袖内,没人看得见。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抱拳道:“禀教主,影卫服刑的规矩,正式用刑前会服下两种药,一种增加痛觉,一种刺激神经,保证受刑过程中的清醒。按照他的案卷,我们选择了厉银和凉金两种秘药,保证他现在一定醒着。”

    我就问了一句,他们就叽里呱啦解释一堆,生怕说少了我会怪罪。我点点头,就当是知道了,正要往里走。

    洛宪忙拦了我一下:“教主稍等,这里头腌臜,来人,替教主拾着袍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打醒来之后我就沿用失忆前的习惯,穿这种料子丝滑柔软、袍摆不短的长衣,常常拖到地上。平日里还好,刑堂里满地都是血迹,这一走上去,袍子就废了。

    不过此刻我不太想理会这种小事,任由两人过来替我拎着后摆,抬脚便朝十七走去。

    我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可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十七垂着头,发丝凌乱,确实还醒着,已经痛到没力气了,只有时不时手脚间歇性地抽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步履有一点急。

    待站到他面前低头去看,他乱发贴在脸上,令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是从乌发的缝隙间可以看到,他漂亮的眼睛失了焦距,像远处晨间弥散的云雾,眼角有水光,不知道是实在痛极了流的泪,还是出的汗。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

    虽然药物令人无法昏迷,但十七现在神志显然并不全然清醒,我走到他面前,他亦没有察觉到动静。

    只是低着头。始终低着头。

    我沉默了。

    不知怎的,有一股情绪冒了出来,不停挠我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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