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自作孽(下)(1/2)
说罢温澜便弯眸一笑,趁小皇帝震惊得瞪圆双眼,欣然转身离去。
谢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冲着青年的背影跳脚怒骂:“温渐清你不知廉耻!你人面兽心!你欺君罔上祸乱朝纲不得好死!!!朕杀了你!”
一双手臂这时从他背后伸出,圈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囫囵抱起。谢秋仍在暴怒地往温澜离去的方向蹬腿,却只能被放回了龙床上。
御医楚游好不容易制住谢秋,替他盖上被子,然后双手在锦被下拢住他冰凉的双足,睁着勾魂的桃花眼款款道:“陛下保重龙体。丞相大人故意气您,您怎么还上心了呢。”
“他那是气朕吗?!你听见那个狗东西说什么了没有,他竟说今晚要来给朕给朕混账!!”
谢秋这回真把眼泪气掉了,半是震怒,半是惊惧。温澜已经离开,他便不必再死要面子活受罪,当即膝行几步扑进楚游怀里,呜呜咽咽地大哭起来:“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得知座下重臣对自己怀有那般不可告人的心思,任谢秋再天不怕地不怕,现下也被吓着了。
楚游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已经是宫里最高明的御医。他出身自悬壶世家,从十七岁进宫起便长伴君侧。以前谢秋还嚣张跋扈时没少给他气受,要么嫌药苦要么嫌针灸痛,但凡有点小病小灾都要唯他是问。但这个容色昳丽的医师对他百般纵容,因而一直被留在谢秋身边,也是这刁蛮天子长到现在,唯一信任的身边人。
楚游任少年伏在自己怀里边哭边骂,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抚着他的背。手下身躯的触感清瘦,纤细的脊骨好似一把琴弦。少年前两日的高烧刚退,这会儿体表仍发烫,楚游待他哭累了,才贴着他耳廓说:
“陛下,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您既已一招不慎落入了丞相大人的鼓掌之中,便应该乖巧一些,想想您先前对温大人的折辱陛下不想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吧,嗯?”
他的嗓音和温澜不同,虽然都是清平一路,但楚游的语声略带喑哑,配着低缓的调子,很是招人又酥麻。小皇帝本来蜷缩在他臂弯里,听见他的话不由得浑身一颤,半天没声儿了。
他此前莫名其妙地看不惯温澜,觉得这人再天纵奇才、再名门望族,也不过是他御座下的一条狗,哪来那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更何况,这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常让谢秋凭空生出危机感,所以他没少折腾温澜。
比如温澜为了给旧案昭雪请见他时,他枕着楚游的腿悠哉悠哉啃果子,让温澜在隆冬的殿外长跪不起;又如温澜请他批阅开仓赈灾的奏折时,谢秋非要他用那手天下闻名的“鹤骨体”誊抄数遍才肯下旨,以至于温澜雨夜奔波调动物资,大病一场。
之后还恰逢北漠使者来访,温澜无奈之下带病上朝,和使者周旋了三天。谢秋对此一清二楚,于是向来对温澜避如蛇蝎的他破天荒缠了上去,每日可劲儿地作弄,让堂堂一国丞相睡都睡不安稳,最后病重咳血。
谢秋:“”
谢秋是娇生惯养宠大的,就脚踝上那垫了绒布的脚镣都能硌疼他。要是温澜真按他的路数来一遍,差不多可以直接弑君了。
他脸色惨白,衬着湿红的眼眶,瞧着可怜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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