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1/3)

    “医生,下午好。”

    “午安,李先生,请坐。我看了您的记录,两周来你的情况并未好转。你说你试图摆脱虚构意识的侵占,除了来这里,还做过哪些努力?”

    “我有写下我的想法,笔尖在纸上纸上摩擦的瞬间,能让我找到活着的感觉。

    “这是肉体唤醒的知觉,这很好,你的选择很正确。那么你有没有试过通过运动来强化自我认知?”

    “我一直有运动的习惯,您知道,长期伏案创作总伴随各类体态疾病,我一直很在意这个。我每周会在健身房做基础拉伸和慢跑。从前运动时我很放松,我喜欢高强度脑力劳动后放空的感觉,可现在更多的情况是肢体的痛苦迫使我从虚幻中回过神来,我不记得运动中的自我,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我的意识好像被刀割走。然后我又回到书案写作,迫使自己到虚构中去,日复一日,我渐渐找不到自我。”

    “此种感受确实令人不适,那么你没有试图,找真实存在的朋友聊一聊?看看他们的生活。”

    “我没有朋友……”

    “那么工作伙伴呢?

    “也……没有,我从没想过,聊这个。”

    “您知道,人类的感受大体分为知觉与体验,我们在表象世界中活动,表象世界给予我们意识世界情感的反馈。正如‘艺术来源于生活’,创作时的虚构世界也来自于日常生活,您想要漂亮的虚构,需要以表象世界为基石,这是必经的路。”

    “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您所谓的表象世界,正因为此、正因为此我才选择这个职业。一直以来,我的大部分‘自我’生活在虚构的幻境中,我愿意将一切情感投入其中。对此,我感到幸福。”

    “我想您也不能否认,没有表象世界,虚构世界便无可依靠。”

    “好吧,是的。但我不认为我在表象世界中出了问题,我仍能维持正常的生活,只是慢些。”

    “我向您再次强调,这不是两个世界,只是一个。高效而明确地进入虚构也是维持您表象生活的一部分。我想您的一部分意识赞同表象与虚构的共生,这部分意识想活下去,才驱动您来到这里。另一部分意识不愿认同这个现状,于是您得到感官失调的痛苦。

    “两周来,您其实并没有做到将意识投入生活,您只将意识投向一扇虚无的门,却忽视意识也需要它的土壤。

    “您如此迫切地想要找回‘虚构’,难道不想找人聊聊‘它’?情绪总需要出口。”

    “我不想,医生,我不想。”

    “为什么?”

    “我会害怕。我认为……虚构世界是我的领地,任何人不能插手,我不想与人谈论他们,外界的干扰会震颤我的土地。”

    “可你总要面对他们,我想你的编辑、读者总会讨论它。文字养育生活,生活再哺育文字。表象与幻象是同一种循环,你不能投身一个又割裂另一个,这不可能,也做不到。拒绝现世即是拒绝幻世,所以,李先生,今天我们坐在现世中谈论它。”

    “好吧,医生,如果您真的认为这对我有帮助的话。”

    “不要这么沉重,李,我保证这对你有益。放松,我们只是随意聊聊,我们上次谈到——人渴望爱。”

    “是的。”

    “您在虚构中感受这种情感。”

    “是。”

    “不能进入虚构的惶恐是因为这份情感不见了。”

    “我想是的。”

    “我想您会认同,战胜恐惧的方法唯有直面恐惧。”

    “我同意。”

    “那么?”

    “好吧,我……说说我的恐惧。

    “创作者通常有一种常用手法,叫做‘对照’,我时常用这种手法来想生活,好吧,或许这种思维方式加重了您口中的我想法的‘割裂’。这种手法通常用作角色对角色,他们相似又完全相反,或用在同一事物在时光河流中的转变。用在我身上,就是‘我’和‘角色’,或者说,是‘人’与‘角色’,角色在创作者的手下生存,那么,人呢?我常会想,人也生活在一个虚构的世界,人的身上有一只创作之手,摆弄我们前行。这种东西在人的语言中,叫做基因。

    “您不要这样看我,医生,我当然还是尽量过着唯物的生活,这样轻松得多。但是您知道,就像吸毒的人很难戒断,体验过上帝之手又怎么甘心做一粒基因?在那个我是上帝的世界里,我让它有了爱,我让它有了光。无尽虚空之中,熙熙攘攘挤满了我的爱人,那里遍布自由、敏感与善良,我像一只气球被爱填满。

    “当我从虚构中抽离,一瞬之间,好似从高维度宇宙降维,我从神跌落成人。我落入实在却又混沌的现实虚空。我行在大街上,尘埃扑面,我走在市井中,发出一连串无谓言语,我坐在书桌前回想俗世的生活,却什么都忘了,我迫切地想回到虚构中去,那里才是我的故乡。我想,唯物地来说,这是基因赐予我的命运。一切真我来自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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