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一~三)(8/10)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椎蒂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的容貌是b真的,所以他的容貌也是失真的;他卷翘的,此刻微微颤抖的眼睫是失真的,不太稳定的,模拟出来的呼x1声是失真的,所以轻轻靠近我,与我的舌头打招呼的,他的舌头也是失真的。

    他只是碰了碰我,我也只是碰了碰他。

    “像,像伸舌头b赛。”我松开他,一边x1气,一边笑出声。

    “你是说‘哕’yue,三声这样呕出来的那种吐舌头b赛吗?”椎蒂为难地皱眉,“上次小杰和乐乐吃完绿舌头之后b过。”

    “绿舌头!他们吃雪糕没叫我啊,我还说过要请客呢。”

    椎蒂抿着嘴看着我。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到他以非常夸张的姿态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你没想过请我吃雪糕吗?!”

    “……”

    “算了。”椎蒂叹了口气,再次拉住我的手,“下楼吃饭吧——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我没有想过要加椎蒂的联系方式。当我从生理期的痛苦中短暂解脱,以一种b较闲适的姿态卧在床上时,椎蒂突然闯了进来,用手拍了拍我身边的床垫:“姐姐,你给珍珍发消息!”

    “啊?”

    “你出卖我的个人信息。”椎蒂说,“珍珍能给你什么好处?我不明白。”

    我慢腾腾地丢开手机,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珍珍很喜欢你啊。”

    “我知道。她还追星呢,你看不出来吗?她随便喜欢一下我而已,我是她ai豆的代餐。”

    “你不愿意当代餐?”

    他看起来越来越生气了。

    “不是这个!”椎蒂说,终于下定决心趴在了我对面,手盖在我的手机上,“我拿走了。”

    “你要g什么?”我问。

    说来可笑,我第一时间的想法是他别把之前给我拍的照片和视频删了,如果他要删掉的话我只能跪下来求他,所以千万不要。

    结果椎蒂只是搜索了他的联系方式,加到了我的联系人名单里设为星标,加到我的好友列表里进行置顶,甚至在设置聊天背景的时候还把相册调出来咨询我的意见:“姐姐,哪个我b较好看?”

    然后在他“没品味”的犀利评价中,我把头埋进枕头滚了一圈,人还安全,枕头已经滚到了床下。椎蒂放开我的手机,下床帮我捡枕头:“和我发消息!”

    “不要。”我说,接过他拍了灰的枕头,抱到怀里。

    椎蒂眯着眼睛看我,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在我们沉默的对视当中,珍珍的转发消息浮现在了通知界面。

    珍珍小朋友:梗投稿一种关系设定!……

    椎蒂蹲在床边,示意我点开一起看。

    “看到没有,又是代餐bot。”椎蒂说。他歪头盯着我看。

    “我不ga0这些。”我说,“饭圈……还挺新鲜的。”

    于是椎蒂再次站起来,懊恼地在房间里徘徊:“不是这些!我不是想说这些!”

    椎蒂坚持用我的手机给他自己的手机发消息,虽然只有表情包。我不再看他动作,而是专注于手上用剪刀剪开流油的咸鸭蛋。

    发完消息的椎蒂掀开r0u松罐头的盖子,将它递到我的面前:“呐。”

    我转头看向他:“这样说话好像二次元。”

    “姐姐。”椎蒂yu言又止,“你看起来……”

    “嗯?”

    “你太紧张了。”椎蒂说,“他们傍晚才来。”

    【二一】

    我会si的。

    钟续知道我g的好事,我将不得好si。

    si甚至是一种解脱。

    对我而言绝对是。

    si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首先,从外表上来看,我是一个三十岁大龄未婚nvx,椎蒂是个十二三岁的初中生;从1un1i关系上来看,我是他的继表姐,他是我的继表弟;从实际出发的情况来看,我就一个普普通通上班族打工仔,混底薪的底层职员,而他是重点项目的建设核心,无数实验造就的伟大成果,他甚至是人类的未来。他是仿生人。

    “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负责人而已。”椎蒂说得轻描淡写。

    那也就是说还有好几个负责人。想到这里,我越发惴惴不安,胃部的涌动也变得愈发激烈。

    “放心啦,没关系的。”椎蒂说。

    我却怎么也听不进去。我只觉得要si。

    被小姨妈发现,这是一场1un1i的大灾;被小姨夫发现,这是一场实验的事故。

    我认识椎蒂就是实验事故。一切都ga0砸了,一切都ga0砸了,一切都ga0砸了。

    这下一切都ga0砸了。

    腹部像水泥搅拌机一样翻滚,我只能蜷缩起来。我一会感觉自己头晕,一会感觉自己想呕吐,一会感觉浑身发冷,一会又觉得四肢僵y,更要命的是喉咙都开始不受控制,因为过于紧绷带动着脸部的肌r0u也跟着ch0u搐不止。情急之下我拽过身边的空调被,把自己整个人卷了进去。

    还是不够暗,还是不够暗。

    弓着身子,成了水中游动的虾米,我带着空调被再次卷进毛毯,又试图把外套也批到身上,理智浮在空中听着空调被关掉的声音,椎蒂好像在说话,但是我一点也听不进去,只知道有声音的力量在房间里扩散,它们散s到墙面上,又回弹到床上,被我身外的布料隔绝。

    过了很久,我知道其实应该只有一小会,但是对于一个已经忘记呼x1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漫长了——窗帘被拉上了。熟悉的黑暗让我渐渐平静下来。椎蒂隔着东拼西凑的茧轻拍我,我知道是他,短短六天的亲密接触我已经很熟悉他了,我知道是他。

    我攥紧自己的手心,让自己的呼x1平静下来。呼x1,感受自己的存在。我存在,我的手指指尖抵住掌心,指甲会在掌心留下痕迹。我的胳膊有重量,我的身t有重量。我在呼x1,我慢慢、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气息会喷吐在被子上,然后因为空间的狭小,这饱含水汽的呼x1又会回到我的脸上,提醒我需要更新鲜的空气。

    隔着被子,椎蒂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但是他依然坚持以一个固定的频率试探我,大概是隔了半分钟,他又一次开口了:“司一可姐姐?”

    “嗯。”我发出一个气音,嗓子疼。

    “姐姐,”他问,“你觉得热吗?”

    我没回话。

    “你觉得很痛吗?”他又问。

    我没回话。

    “我可以看看你吗?”他再问。

    我团着被子转了个面,pgu朝着他。

    “姐姐……”椎蒂拉长了尾音,我感觉到有什么压在了床上。他肯定上来了。

    “……咳,别理我。”太沙哑了,话也说不清。我勉强用手臂撑起一点身t,整个人跪在床上。

    “我就在这里,我不出去。”椎蒂说,他就坐在我身边,“再过半小时,我会重新把空调打开……开睡眠模式,这样声音是轻轻的,好么?”

    像他的声音那样轻吗?

    我没回话。

    眼下我甚至分辨不清我的痛苦,到底是生理期,肠胃型感冒,夜晚下河着凉,失去的记忆带来的恐惧,还是家人即将到来的恶兆?我将从这个超越想象的美好的梦境中醒来了,而且我将永远地醒来。

    恍惚之间,我听到了空调启动的声响。椎蒂很守时,我却开始为自己浪费的时间而焦虑,我总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用,或许是我失去了太多,时间在我眼里已经不是沙漏从指缝里流走,而是整桶整桶倾泻到河里的牛n,它的流逝带来的除了惋惜,还有极度的惊异和恐惧。

    上千万只蝴蝶在我的脑海舞,它们狂乱而又目眩神迷,在苍白的日光中像一团混乱的乌云,而又因为我的注视而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全都下坠到了永无止境的深渊之中。

    “姐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不好。”我说。声音无可遏制地发抖着,眼泪浸没在柔软的布料之中。

    【二二】

    我开始适应黑暗的光线了。

    身t逐渐放松下来。我的手指慢慢张开,也可以活动我的膝盖。回到当下的生活好像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琐碎的念头,尖叫的情绪因为崩溃而瓦解,全都随着疼痛传到底下,化成浓血流个g净。

    “姐姐,”椎蒂的声音近在咫尺,“姐姐,叫一下我的名字吧。”

    我念了,但这是破碎的。我不能连续发出两个连续的字音,它们会被ch0u泣的声音打断。

    “嗯嗯,我在这里。”椎蒂毫无顾忌,他甚至因此放松下来,在床板上调整姿势。

    过了一会,椎蒂的声音再次凑近:“姐姐,你这样趴着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含义?”

    “嗯。这样趴着会很累。”椎蒂说。

    “……因为这样,”我说,鼻音重重的,“就是被蟒蛇吃掉的大象。”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椎蒂的声音忽然兴奋起来:“真的哎,这么一看的话,确实是好大一头大象!姐姐!”

    “嗯?”

    “我,我也想被蟒蛇吃掉!”椎蒂说,“我就当一头小象。”

    “不要。”

    “拜托了嘛。”椎蒂的手沿着被子的外延伸进来一点点。

    我蜷起身,把被子拉到自己面前:“蟒蛇吃不了两头大象。”

    “我是小象啦,不跟着大象的话,就会被更小更小的蟒蛇吃掉,好可怕的。”椎蒂说,“冰冰冷冷的,shsh滑滑的,还很黑,你难道舍得——”

    大象猛地一甩她长长的象鼻子,掀开蟒蛇的大嘴,把小象也跟着卷到被窝里去了。两只象在布料的沙丘里笨拙地翻滚,用象鼻子打来打去,打着打着蟒蛇的蛇蜕就飞到了沙丘之外,不过已经没有谁会在意了;小象在大象身上挨挨蹭蹭,大象用象鼻子裹住小象;睡眠模式的空调微风吹皱弯折的月经垫绿洲,在大床沙漠的中心,它们又变得亲密无间了。

    椎蒂的额头贴着我的;我可以看见他眼睛的瞳仁因为调整焦距而骤缩,又在聚焦无效后渐渐放大。已经心满意足的小男孩率先闭上眼睛,手隔着x部贴在我心脏的地方。

    我抱着他,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地组织语言。一味地藏在蟒蛇里也没有什么用;不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怎么也无法变成一顶圆滑的帽子。但是大人不会在意的。大人看见了被蟒蛇吞到肚子里的大象,也会觉得这是一顶合格的好帽子的。

    小姨妈还在兴奋地和外婆展示她拍下来的景观:高山流水,鸟语花香,重点是别人的深山就是b自己家乡的深山凉快、清净,更不会有小拖油瓶的打扰——某小拖油瓶正在敷衍他名义上的养父,而某位养父就像一个需要汇报,却被客户刁难的可怜乙方,循循善诱的同时还要努力赔笑。

    “小姨夫,吃完饭我想找你单独聊聊椎蒂的事。”我说。

    在我开口之前,我已经预演了无数遍。

    所以在书房里,钟续因为惊骇而后退,难以置信地朝着我吼出声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你知不知道你破坏了什么?!”钟续说,他因为短时间接收了过量的信息而变得语无l次起来,“你,我本来——”

    “我很抱歉。”我说。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钟续在五步就能走到尽头的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看起来是那么焦虑,手足无措,“我是说,你知道吗,他可能永远是这个样子,他不会长大的!他会永远是个小孩子。”

    “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我说,“我接受。我愿意负责任。”

    “不是,哎!这不是你负不负责的问题!而且你也担不起!我是说……”

    “姐姐。”椎蒂打开门,他看着我,“你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他了。”

    我没有看身旁的钟续。因为我没有看,所以我也没有留意到他此刻恐惧的表情,那是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人所具有的那种恐惧。我眼里只有椎蒂,他看起来是那么悲伤,以至于我忽然明白,原来被抛弃时是这样令人难过的;我走过去抱住他,把他紧紧搂到怀里。

    “我只是想和姐姐谈恋ai而已,”椎蒂说,声音低得像叹息,“好喜欢姐姐,可是姐姐却只想对我负责任。”

    “我首先要负责任。”我说。我将两手放在椎蒂的肩上,微微屈膝,和他平视,“我喜欢你,我必须这么做。”

    椎蒂的嘴唇紧紧抿着。

    “让我和钟续谈一下好吗?”我说,“他们有权知道这一切。如果你是因为背德的快乐和我一起玩的话,那这一切也有必要在这里结束了。我很抱歉……”

    椎蒂没有收下我的道歉。他亲了我一下,亲得很用力,我隐隐感觉到他在向钟续表态,但是因为这是对我有利的,我也没有阻止他。

    椎蒂出去了。

    我再次看向钟续,他那英俊的,让小姨妈一见钟情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过了好一会,他才像找回了魂魄似的看向我:“……你不该这样做的。”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钟续说,“他……”

    钟续没有出声。他的口型是那么清晰。

    ——“他是一个魔鬼。”

    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什么形容嘛,真的是。

    “我接受。”我说。

    魔鬼的话就可ai了。为了收割灵魂,他们总是变ren们最心甘情愿奉献一切的样子。我的魔鬼不是神,不是权威,不是纵横人世的通行物yu,而是童话里,最可ai的小天使的样子。

    “他的1un1i观就和正常人类不一样,”钟续说,“他——唉——”

    “我……”

    “你先听我说完!”钟续说,“听着,他可能在你活着的时候一辈子就这样大,就这样的心智,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变得更成熟了。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我是说,他可能会伤害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点点头,郑重其事,“我确认。我接受。但是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我小姨妈,她接受不了。”

    “……好。”钟续深x1一口气,“你出去吧。我会联系皿博士。”

    ……皿博士是谁?

    【二三】

    小姨夫把我赶出房间。他说要给“博士”打电话汇报情况,我不方便在场。于是我就像一个小孩,被争夺抚养权的父母双双推出书房,在y暗的走廊里等最终意见。

    这次等待的不只有我一个人。

    走廊的尽头是夕yan的微光。背对着我的,逆光的剪影不知在思考什么,让这幅场景熨烫成油画。我不敢走过去,连呼x1都放轻了;yan光金纱一样披在他身上,在yan台的风中虚虚实实地流动。忽然一下,风就停了。椎蒂回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过来呀。”他说。

    我停在原地,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望着他。

    他依然在笑,朝着我招手。

    我在黑暗之中一步一步走向他。黑暗也离他越来越近,连yan光都被乌云遮住,衬出一地灰绿。

    一时之间,我没有说话,椎蒂也没有。

    “你只是对我有yuwang。”良久之后,他才开口。

    还是笑着说的,话音里却不留分毫余地。

    “之前,你也没有告诉我,你要公开。”

    “我很抱歉。因为根据你在他们回来之前的应激行为,我擅自揣测你是害怕被发现而感到羞耻。”他用手托起我垂在身侧的拳头,试图包裹它们。我才意识到我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里,掐出好几个半月牙形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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